君山夜寒,霜风穿廊,满岛灯火纷乱未歇。
丐帮执法长老秦望海负手立在戒律堂的青石月台之上,一身灰布长袍被晚风灌得鼓荡翻飞。
须臾,廊下暗影一动,一道身着粗布短衫、面色黝黑的丐帮暗哨自梁柱的阴影里悄无声息闪出。此人乃是秦望海亲手安插在冯茂通身边的眼线,平日里极少露面,非紧要关头绝不会贸然前来。
暗子躬身,压着极低的声线,话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夜风之中:“秦长老,阿伟已死,尸身在临渡口的芦苇滩被巡夜弟子寻到。”
秦望海脊背没有半分晃动,面上神色不动:“什么人动的手?”
暗子不假思索:“并非冯长老的人动手,他也在暗查凶手。那凶手手法极其诡异,阿伟被一招毙命,看创口像极了剑,但还原手法又像极了刀。”
“以剑作刀?”
秦望海眸光微沉,沉思须臾,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刀剑伤口之别,从不在外状,而在肌理创口。
凡剑杀,切口平整如裁、皮肉齐整、无半分撕裂,专攻穿刺破膛;凡刀杀,必然皮肉翻卷、断面粗粝,靠劈斩刚劲夺命。
“莫不是刻意混淆视听,掩人耳目的手段。”秦望海冷声吐出数字,随即抬眸紧盯暗子,“冯茂通如今对此事是何态度?”
暗子低声急禀:“冯长老已严令彻底封锁阿伟死讯,严禁任何弟子私传半句,对外只掩为失足落水。属下看得真切,他就是怕长老你察觉端倪、顺藤摸瓜。依属下推测,待公主这边风波稍定,他下一步,必然就要暗中对长老你下手清算!”
秦望海指尖微扣,眼底寒芒骤起。
正当月台之上二人密谈未落,远处囚禁朝蔼公主的院落方向,陡然爆发出震天躁动!
屋里的打斗喊杀穿破夜幕!
不多时,一道白衣身影如鬼魅残影冲破房顶,踏着漫天碎瓦凌空翻出,身形轻盈狠绝,借着君山夜色,在连片殿宇屋脊之上急速疾驰逃窜。
正是飞遁的寒风护法杨小华,不过瞬息,便被对面另一重屋脊之上的冷月护法杨小芳截停!
下一秒,屋脊之上,金铁交鸣骤然炸响!
两招。
两刀。
刀风层层叠叠、柔劲缠杀,漫天刀网铺天盖地封压而下,招招阴诡狠厉。
立在月台远眺的秦望海,目光骤然死死锁定那漫天刀势!
夜风卷动刀气,丝丝缕缕的柔劲杀伐,那路刀法不劈不斩、专缠经脉、刀势如柳、飘忽无定,看似轻柔,实则杀机藏骨!
“好精妙的刀法!好飘逸的剑法!”
秦望海心头猛然惊雷炸响!
这门刀法,这出刀手势、柔劲透骨、外像剑杀、内为刀崩!
阿伟身上那桩诡异伤口,看似剑刺、实为刀斩,旁人做不出,眼前此人两说!
真相,八九不离十!
“杀阿伟的凶手,就是他!”
秦望海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住屋脊之上缠斗的白衣杀手,字字沉冷,掷地有声。
暗子浑身一震:“长老,这是什么刀法?”
“未曾见过!”
秦望海陡然凛神,断然下令,声线森冷肃杀:“即刻派人,跟紧此人!彻查他的身份,今夜登岛的目的、越详尽越好。”
夜风呼啸,君山动荡。
屋脊之上,二人互拆身份,立场对峙,语声铿锵,句句撞碎昔日同伙情分。
飞檐死角的阴影之中,秦望海派驻的暗子屏息凝神,一动不动伏在梁柱之下。头顶咫尺便是二人对峙之声,字字清晰、分毫不漏,尽数落于他耳中。
他听得真切,杨小华直言奉楼主密令,今夜只为诛杀朝蔼公主;亦听得透彻,杨小芳当众揭穿听风看月楼隶属胜天组织、凌峰实为夺命使者的惊天秘辛。
一番苦劝、一番辩驳,终究徒劳无功。
瓦面之上金铁交鸣再次响起,星火四溅,两道顶尖身影在沉沉夜色中极速缠斗,厮杀瞬间白热化。
檐下暗子知晓紧要密情已然尽数探尽,再留此地极易被两大顶尖高手察觉。趁着兵刃轰鸣、风声大作遮掩动静,他身形一缩,如一道无痕黑影贴着墙根疾掠而出,身法极快,转瞬便奔回戒律堂月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