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峰说完,见王希孟果然神色变得不大对劲,但也不愿意继续哄着他了,他早晚要知道这世道的残酷,他放开了王希孟的手,“你的善心,发挥不了任何用处,想明白了就跟我走,想不明白一块去被砍掉手指。”
王希孟见他转过身要走,狠了狠心跟了上去。
完颜峰见他跟过来,语气才和缓道:“见多了就习惯了,你早些长大也好。”
二人一前一后穿梭在小巷子里,等他们从另一条街出来的时候,王希孟才将一肚子的话咽下去,他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去感同身受,却也不得不承认秦风说的话是事实,他是救不了他们的。
“来一袋子饼。”完颜峰胡乱找了个摊子买了些干粮,带着王希孟回船上。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船上的米行的牙人与完颜峰熟悉,开腔道。
完颜峰露齿淡笑,“都在这一个月了,啥都吃腻了,您先忙。”
“成。”
完颜峰上了甲板,分给王希孟一块饼,带着他走到了船尾,那边有几个跟完颜宗差不多的彪形大汉,体格看起来十分健硕威猛。
“别怕,过来。”完颜峰对王希孟招手。
王希孟踌躇地走到了他们跟前。
“哟,上哪带来的小伙计?能干活么。”
完颜峰笑道:“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几位叔叔,朱叔、曾叔、赵叔、陈叔,还有一位王叔他出去办事了,你就跟着我叫就好。”
王希孟点点头,一一喊了过去。
“几位叔叔在他小时候都见过他,在洺州,救过我的那对母子。”完颜峰提醒了一下。
“原来是他,你阿爹说过了。”完颜峰称呼叫作曾叔的汉子拉过完颜峰到一旁,低声问道:“你没泄露什么吧。”
“没有,术虎多尔叔叔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完颜峰解释道。
术虎点头,转过身对王希孟笑了笑,“那既然来了,就当自己家。”
王希孟点点头,船因为水波有些晃悠,王希孟还未习惯,一时站不稳,离他最近的陈叔抓住了他的胳膊,“仔细些,这胳膊都快比我的拇指细了,以后跟着风儿都练练身子骨。”
“谢陈叔。”王希孟能感觉到,抓着他的手,力气极大,他在李宅,那些护院也没这么健壮的。
“我也说,让他跟着我练点功夫,也好防身。”完颜峰说完,又拍了下船上的栏杆道:“我现在就去楼上拿鞭子去。”
“不...不用......”王希孟细弱问声的反对并没有任何作用。
现在船尾就只有王希孟跟几位叔叔,他咽了咽口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身后。
“站不稳就坐会吧,你这小身子骨,我都怕你被浪掀下去。”
王希孟如蒙大赦,连忙坐到了旁边的木条凳子上。
“啧,这账本看得我头晕眼花的!我哪会写字啊,下次还是请个账房先生来看吧。”朱叔一直捧着书不说话,原来是算账呢。
“你跟我们抱怨也没用啊,我们也不会!就你还算识字。”
“那我识字才几个字,连你们的姓我都认不全,这不为难我么。”
“那个...能让我看看么。”小小的声音响起。
朱叔和赵叔停下了争执,盯着这个还不及腿高的娃儿问道:“你还会看账本?”
王希孟被几人用眼睛盯着,仿佛置身于四大天王跟前,他紧张地红了脸道:“我识字。”
“早说嘛!来来来,你看看,你给我算算哈,这上面总共要运多少货。”
王希孟接过账本,嗯?怎么回事,上面的帐跟下面的完全对不上啊,上一个的日期还在上个月,这个月月中才记账,难道秦伯的生意不大好?虽然他没看过账本,可也跟过娘算钱啊,记账不是这么记的吧。
“这上面写的是要运米三十袋至嘉兴。”王希孟也不管了,先解释再说。
“嗯,三十袋...诶,不对啊,我早上分明收了五十袋!”王希孟跟完颜峰早上出去的还算早,所以只看到了盐行的牙人,现在正好是米行的牙人来送货。
“什么?你收了五十袋,你说真的?”
“是啊,我刚好吃了饭,就回来点一点,怕这仓库满了就说不接生意了。”朱叔梗着脖子道。
“小子,你没看错吧?真的是三十?”赵叔低头问道。
王希孟点头,“三跟五长得根本不一样,绝对不会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