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多菲把自己扔进休息舱的时候,“盆栽号”刚刚越过一片编号很长、没有任何观赏价值的小行星带。
窗外的星星懒洋洋挂着,和她一样没有工作热情。
生态罩自动将舱内光线调整成暖黄色,模拟地球下午三点的日照。
裴多菲蜷进单人床,拖鞋踢掉一只,脚边还散着几张没收起来的麻将牌——刚才她闲得没事,抓船载AI陪自己打了两圈。
最后一把她单吊八万。
AI拆了已经成型的顺子,硬是把八万打给她。
裴多菲盯着那个“胡”字看了三秒。
“你是不是又让我?”
【根据《长期深空航行人员心理健康条例》第十七条,适当提高娱乐活动正反馈有助于——】
“闭嘴。”
AI安静了。
没意思。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趴了一会儿,直到工作终端第三次在视野角落闪烁,才不情不愿地抬起一根手指。
“植物情绪周报。”
全息面板应声展开。
数百组生态数据从眼前滚过,光合作用效率、根系应激指数、拟态植物群落波动、实验舱三区湿度异常……
裴多菲扫了一遍。
三秒。
“三区湿度传感器坏了,不是植物的问题。报维修,其他继续观察。”
【已提交维修申请。】
“周报呢?”
【已根据您的判断自动生成。】
“发。”
【发送成功。】
很好。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裴多菲心满意足地重新瘫了回去。
能让程序做的事情,她绝不亲自动手;能三分钟做完的事情,她也绝不会因为公司给了三个小时,就努力把它做满三个小时。
大脑很聪明。
身体很懒。
这是她对自己十分精准、并且颇为满意的评价。
“盆栽号”已经离开主要人类聚居区四百一十七天。
光年之外,现在大概有人正在赶早班地铁,有人在开毫无意义的会,有人吵架,有人接吻,也有人刚刚认识一个以后会喜欢很多年的人。
这些事情都和裴多菲没什么关系。
她离人群太远了。
远到实时通讯成了奢望,私人信息往返一次以周计算;远到飞船里的AI已经能够准确模拟她喜欢的语气,她却快想不起上一个真正的人类坐在自己面前说话是什么感觉。
好在二十七世纪的人类已经非常擅长解决无聊。
裴多菲伸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
《欲境》。
银白色的登录界面在休息舱里无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