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看上去简直就是素不相识的一男一女,像普通客人一样坐在那里喝酒而已。
但若是一个眼光毒辣的人却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二人大有问题。
不是青楼名妓的女子没事来这里喝酒干什么?
冯青梅知道浪子心里一定想着这个问题,所以她不动声色,继续喝。
她要等,等到这人沉不住气为止。
耐心是高手的必备标志。
于是,浪子喝一杯,她也跟着喝一杯。
落叶国的人从小就喝酒,她对自己的酒量也很有信心。
但是这次她错了,浪子的酒量好得惊人,他还真是来这个地方喝酒的,一杯接一杯,一壶接一壶,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反倒是冯青梅先沉不住气了,她忍不住道:“这位兄台,好酒量!”
浪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姑娘也好酒量!”
冯青梅笑道:“我刚数过,兄台你一共了喝七十八杯竹叶青了,如此酒量,当真厉害!”
浪子笑了笑,道:“姑娘真是有心了!”
冯青梅道:“在下素来钦佩那些酒量好的英雄!”
浪子道:“我不是英雄!”
冯青梅道:“那兄台是什么?”
浪子道:“我只不过是一个浪子而已!”
冯青梅心里动了动,不动声色的问道:“浪子兄喝了这么多酒,莫非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浪子笑道:“在下很开心,能喝酒就很开心了!”
冯青梅笑道:“既然如此,我敬兄台一杯!”她也不等浪子答话,忽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壶走到浪子面前:“我这壶是上好的烧刀子,兄台若不嫌弃,尝尝如何?”
浪子见她似要给自己倒酒的动作,不禁笑道:“那就多谢姑娘好意了!”说完,他拿起空酒杯伸了上来。
冯青梅端起酒壶,把壶嘴对准他的酒杯,似准备为他倒酒。
古怪的一幕终于出现,酒壶倾斜着,壶嘴也明明对准酒杯,但冯青梅就是迟迟倒不出酒来。
她只要把酒壶倾斜一丁点,酒就倒入对方杯中。
但对方的手停在空中一动不动,杯口接着壶嘴,等着她倒。
她没有倒,对方也就等着。
对方没有动,她也不会倒。
两人就像着魔一样,被定住了,死死的定在那里,谁也不肯先动,连手指都没颤动半分。
谁先动就意味着谁先沉不住气,谁先沉不住气就意味着谁先露出破绽。
高手相争,有时候拼的也是耐心、意志与定力。
耐心不好的人,心浮气躁,武功也不会高到哪里去,浪子敢先动的话,冯青梅完全可以在一瞬间就清楚他的武功虚实,届时她就直接抓住他逼问舍利子的线索。
但是他若一直不动,冯青梅也无法预料这人的后着有多么厉害,所以她就只能等着。
她是个心细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她绝不会乱动,这也正是她厉害的地方。
等,看似简单,其实大有学问,这学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武学中的高深原理。
两个人都等着,谁也不敢相让半分,甚至连话都不说半句。
大堂里依旧热闹,男男女女们进进出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老鸨的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更是不时响起,不是“这位爷哟”就是“那位爷啊”,不是这个姑娘像西施就是姑娘似貂蝉,这些声音不但希奇古怪,而且可笑极了。
但冯青梅和浪子却没有半点笑容,两个人都面无表情的等,谁也不曾留意大堂角落里的有两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正在决斗。
这是一场无声、无息、无形的决斗,但它远比更有声、有息、有形的决斗可怕多了。
两人的脑子里都不知计算了多少种可能会生的后着变化,每一种变化都足够惊心动魄,有的变化甚至可能把这莳花馆给拆得稀巴烂,但两人都还是想不出最终的胜负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