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祥是第二天一早走的。
隔壁县的刘家屯有人捎了话来,说村里有几家里养了一年半的几头大肥猪该杀了,合伙请赵师傅过去,来回得三四天。
赵春祥天不亮就起了床,把杀猪的家什一件一件往褡裢里装——剔骨刀、砍骨刀、磨刀棒,刀刃都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
秀蓉靠在灶房门口看着他收拾,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碎花布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白生生的皮肤。
“这回走几天?”她问。
“好几家,得三四天,看猪的大小。”赵春祥把褡裢甩上肩,走到井台边拿起水瓢灌了两口凉水,拿袖子一抹嘴,“你跟大柱好好看家。院门晚上闩好,别让闲人进来。”
“知道了。”秀蓉走过去把他领口上沾的一根猪鬃摘下来,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几十年的事,“你也早点回来,别在人家那儿喝太多酒。”
赵春祥嗯了一声,又回头朝西屋喊了一声:“大柱!这几天勤快点,别偷懒!”
西屋里传来赵大柱闷闷的一声“知道”,赵春祥这才推开院门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驴蹄子踩在硬土路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秀蓉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然后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赵大柱正从西屋里出来,披了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衫,弯腰去拿靠在墙根的扁担。
晨光从老槐树的枝杈里漏下来,落在他的后背上,把衬衫底下那块宽厚的肌肉照得轮廓分明。
“起这么早?”秀蓉走到井台边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慢慢喝着。她的目光从水瓢沿上越过去,落在赵大柱弯腰时后腰露出的一小截皮肤上。
“去挑水。”赵大柱把扁担搁上肩,拎起两只木桶。
“急什么,吃了早饭再去。”秀蓉把水瓢搁在井台上,转身走进灶房,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你爹走了,没人催你。坐那儿等着,一会儿就好。”
赵大柱把扁担靠回墙根,在廊檐下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他看着秀蓉在灶房里忙活——淘米、添柴、切咸菜,动作很利索,不像刚来那几天那样束手束脚的。
灶膛里的火苗窜起来,把她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映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热气蒸得卷曲起来贴在鬓角上。
“大柱,把碗筷摆上。”她头也没回。
赵大柱站起来走进灶房,从碗架上拿了三副碗筷,又顿了一下——他爹不在,多拿了一副。
他把多出来的那副放回去,在方桌上摆了两副。
秀蓉端着粥锅出来,看见桌上两副碗筷,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给他盛了一大碗,又给自己盛了半碗。
“你爹不在,不用做那么多菜。就着咸菜吃吧。”她在方桌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却没有马上吃,只是歪着头看着他。
赵大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粥,烫得直咧嘴。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秀蓉笑了,那笑里有一点无奈的纵容。
她伸过手去,拿自己碗里的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碗沿,然后夹了一筷子咸菜搁进他碗里,“吃吧。你爹说你最近饭量见长,看来是真的。”
赵大柱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根又红了。
他发现秀蓉今天穿的这件碎花布衫领口比平时敞得大一些,她一弯腰夹菜,领口就往下坠,露出里头白布背心的边缘。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碗里那几根咸菜丝,嚼得咯吱响。
吃完饭,赵大柱去井台边挑水。他把扁担搁上肩,两只木桶在扁担两头轻轻晃着,人还没走出院门,秀蓉在背后叫住了他。
“大柱,你这衬衫脱下来。”
赵大柱回过头,愣住了。
“肩膀上的缝线开了,你没看见?”秀蓉走到他面前,伸手扯了扯他肩上的布料。
她的手指碰到他锁骨的时候,他浑身一僵。
她感觉到了,手指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去,“脱下来,我给你补补。趁太阳还没出来,补好了你穿着出门。”
赵大柱把扁担搁下,犹豫了一下,把灰布衫脱了。
他里头没穿背心,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晨风凉飕飕地吹过他的后背。
秀蓉接过衣裳,翻到肩膀那块开线的缝口,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