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后,萧蛰便再未收到白玉莲的消息。
他派人去长公主府上送过两回东西,一次是几盒北凉特产的上好羊毛毯,一次是一盒新得的龙井春茶。东西收了,回话却没来。萧蛰也不急。他心里清楚,白玉莲在躲。那晚的事,对一个守了十五年贞洁的寡妇来说,冲击太大。她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萧蛰便将心思收了回来。
京城的日子,表面上平静如水,可暗地里,却有一张网在慢慢收紧。
这日清晨,宫中来了个黄门小太监,说是圣上口谕,召萧蛰午后入宫,在武英殿外等候。萧蛰接了旨,打发了小太监,心里琢磨起来。武英殿是皇帝处理军务的地方,平时只有和军事相关的官员才能出入。皇帝这是要给他派差事了。
午后,萧蛰换了身利落的窄袖袍服,骑马入了宫。武英殿外的青石阶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人约莫二十六七岁,身量颀长,面容儒雅,穿一身文官袍服,腰间却挂着一柄制式古朴的长剑。他见萧蛰来了,转头看过来,目光柔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萧蛰认得他。
当朝太傅的嫡孙,谢云舟。
此人虽年纪轻轻,却已是朝中赫赫有名的才俊。他十八岁中进士,殿试时被皇帝亲笔点为探花,此后入翰林院,又在吏部历练了几年。如今官居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不党不群,深受皇帝信任。朝中人都说,谢云舟将来是要入阁拜相的。
“谢少卿。”萧蛰上前一步,率先拱手。
谢云舟回了一礼,笑道:“萧世子,久仰。前些时日在齐王府上,远远见过世子一面,未曾近前说话,甚为遗憾。”
“少卿客气。”萧蛰道,“不知今日圣上召见,所为何事?”
谢云舟微微摇头:“我亦不知。只是圣上吩咐,让我与世子一同在此等候。”
两人便站在殿外等着。萧蛰本以为会有一场漫长的等候,却不想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殿门便开了。一个年老太监笑呵呵地出来,道:“圣上宣两位入内觐见。”
武英殿内比外面凉快不少。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正就着一幅北境舆图看得出神。他见两人进来,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打量了他们一眼。
“来了。都坐。”皇帝的声音不重,却自有一股天子威严。
萧蛰与谢云舟行礼落座。
“朕也不绕弯子。”皇帝开门见山,“京畿道近来出了一连串怪事。驿站被劫、运银被抢、还有几处官仓被烧。地方官追查了两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朕瞧着,这不像是普通的匪盗。”
萧蛰心头一动。
“谢云舟。”皇帝唤道。
“臣在。”谢云舟起身。
“朕封你为钦差,专查此案。北凉王世子萧蛰,朕封他为京畿巡查副使,协办此案。你二人一文一武,联手把这事给朕查个水落石出。若有什么难处,拿着朕的令牌,京畿各卫所、州县,皆可调动。”
萧蛰起身谢恩,与谢云舟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明白,这差事,明着是查案,暗里怕没那么简单。京畿道向来是朝廷腹地,匪盗再猖獗,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劫官银、烧官仓。这背后,十有八九牵扯着京中的某些势力。
谢云舟先一步告退。萧蛰正要跟上,却被皇帝叫住了。
“萧蛰。”
“臣在。”
皇帝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几步。萧蛰走到御案前。皇帝压低声音,道:“谢云舟这个人,心细如发,但心也软。你跟着他,该出手时便出手。京畿的官,都是老油子,滑不溜手。你是武人,又是萧烈的儿子,必要的时候,可以凶一些。”
萧蛰一愣,随即点头:“臣明白。”
皇帝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听说你前阵子与长公主来往颇密?还去了她府上几回?”
萧蛰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长公主殿下对臣多有照拂。臣初到京城,也曾向殿下请安问好。”
“嗯。”皇帝低头翻开一本奏折,语气随意,“长公主守寡多年,性子清冷。你能入了她的眼,也是你的造化。不过……”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
“京城不比北凉,风言风语传得快。你自己留心着点,别让那些闲话,坏了长公主的名声。”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记警钟在萧蛰心头敲响。他俯首道:“臣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