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要那样,我毫无疑问会被卷入其中,又或者说我其实早已经被卷进去了。小骆看着我。他眼里的愤怒忽然消下去,变成一种更深的恐惧。
「你那算啥?」他说,「我又不是没和你说过,我捡漏的难道只是药吗?」
我愣住,小骆看了我很久。那眼神像是从上往下看啥东西。我承认我一直在和小骆的相处中保持一种优越感,所以他现在从高处看我,让我不舒服。
「你不懂。」他说。
「我确实不懂,」我说,「这有啥不敢说的。」
小骆低下头,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希望你永远不会懂。」
说完他就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走廊里已经没人了。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我脑子很乱,最后还是回了家。
街道和平时差不多,有人买菜,有人遛狗,有人站在路边打电话。可我看谁都觉着不像好人。每个路人都可能是谢老师说的眼睛。每辆停在路边的车里,都可能有人在看我。
我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我打开门,屋里没人。
这很古怪。我站在玄关,没进去。
这个点儿,至少我妈应该在厨房里,或者我爸应该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屋子里却安静得厉害。灯没开,客厅沉在灰暗里,窗户外面的霓虹照进来,在地板上晃出一点红光。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没有人气。
我开了灯,喊了一声。没人答应。
沙发上的靠垫摆好了,茶几上有半杯凉水,电视遥控器放在旁边。我妈的拖鞋不在门口,我爸的外套也不在椅背上。他们可能有急事出去了,我这么安慰自己。
我把书包放下,坐在沙发上,可刚坐下,我又站起来。我想起小骆。我掏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
电话另一头没人接。
我又打,这次接了。可接电话的人不是小骆。
「小詹?」是陈阿姨。她的声音很急,「小骆是不是去你家玩了?」
我整个人坐直。「没有啊。」我说,「我还想问呢,小骆没回去吗?」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下。
「他没回来。」
没回来?我站了起来。「他放学后跟我吵了一架,然后就走了。我以为他回家了。」
「你们吵架了?」
「阿姨你别担心,我回学校找找。」
「小詹。」她立刻打断我。「没事的。这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出门。」
「可是……」
「听阿姨的,」陈蕾丹说,「你不要在外面乱晃悠。晚上和爸爸妈妈好好待着。」
她说了和谢老师一样的话。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心里沉下去。
「陈阿姨。」我声音发干。我想起谢老师的警告。「危险要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不晓得。」陈蕾丹轻声说,「我们有安全过吗?」
我站在客厅里,忽然觉着屋子比刚才更空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家里人还是没回来。我坐不住了,我给我妈打电话,无人接听。我给我爸打电话,同样无人接听。
我又跑到窗边,往楼下看。
小区路灯昏黄,树影摇晃。楼下没有我爸妈,也没有小骆。只有几个路人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慢慢回头,看向沙发旁边的书包。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正在装睡的动物。可它才是危险本身,我不晓得我是否有驾驭它的力量。
每次想到那瓶药水,我就想到吴曼。
因为正义吗?才不是。我不得不承认我想的是非常淫荡的场面。我想的是一个赤裸的短发女人,双腿被捆绑着吊在床沿上方,脚尖朝天,两只脚掌面对着我。她双眼无神,浑身都是精液。
我低下头,我觉着我也想要这个。如果能拯救她,我是不是就会变成英雄,如果变成英雄,我是不是也能收获许多好处?我不晓得我是咋了。我兴许是疯了吧?一个要高考的学生,脑子里想入非非。
好像只有跟着陈阿姨,我才能找到吴曼。我这么想着。陈阿姨是我唯一的线索。我觉着我疯了。
屋子里啥声音都没有。我还没有意识到,我的双眼变得和下午的小骆一样,也开始布满血丝。我瞪着墙上的钟,秒针咔咔咔咔移动着。
我一把抓过书包,掏出里头的眼药水瓶子,起身离开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