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蕾丹掀帘进去。「吴叔。」
老头抬起头。他年纪很大了,头发稀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却不浑浊。他看见陈蕾丹,微微一愣,随后放下报纸。
「小陈?」
他们好像是熟人。陈蕾丹没多解释,「能不能下去坐坐?」
吴叔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半秒。「进来吧。」
面馆后面还有一道窄门,窄门后是往下的楼梯。这家店居然还有地下室。
楼梯很陡,灯很暗。墙壁上贴着白瓷砖,可已经发黄,有些地方还裂了。往下走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潮湿的米粉味,混着茶叶和霉木头的味道。
地下室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有两张小桌,几个塑料凳,墙边堆着米袋和一次性碗筷。天花板很低,高一点的人进来都要低头。
那个叫吴叔的老头去倒茶了。陈蕾丹让我坐下。
「阿姨,这店长是?」我问。
陈阿姨看着楼梯口,像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叹了口气。
「他是吴曼的叔叔。」
听到吴曼两个字,我整个人走神了,连魂都被迷走了。
「她唯一一个还在世的长辈,」陈阿姨说,「小时候,他看着我和吴曼长大的。」
这个世界忽然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可她本人就是不出现,像一阵风,从所有人的生活里刮去,留下凌乱的树叶和折断的枝条,却看不见风本身。
「吴,吴,」我很磕吧,不明白为何自己这样问,「吴曼在哪里?」
「小詹,不要再多管闲事了。」陈蕾丹皱眉,「不要怪阿姨话直,这对你也好。」
「我只是,我只是,问问。」我脑子里满是那个女人英气的脸,可我也没敢再问。
吴叔端着茶下来。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陈阿姨,一杯推给我。茶水颜色很淡,冒着热气。
「吃饭没?」吴叔问,「我给你们下粉。」
陈蕾丹轻声说,「麻烦您了。」
吴叔摆摆手,「麻烦啥。」
过了一会儿,吴叔端了两碗米粉下来。热气一下子散开,汤里有葱花和一点辣油,闻着很香。我确实饿了。陈蕾丹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到最后也没吃。
吴叔在我们旁边坐下了。「现在新生活还适应吗?」他问。
陈蕾丹手里的筷子放下了。下一秒,她忽然哭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往下掉。
我有些不知所措。这女人整个人都撑不住了,肩膀发抖,手指捂着脸,却挡不住声音。
「骆琪被人绑走了。」
她这话是看着我说的。我一下子傻了。我能看出来她其实不想让我晓得这事的。陈蕾丹很绝望,「我该怎么办?」
吴叔只是慢慢放下茶壶。「你慢慢说。」
陈阿姨擦了擦眼泪,可越擦越多。「我收到短信。」她说,「说儿子在他们手上,要我去学校赎。」
我立刻问,「他们要啥?钱吗?」
陈阿姨摇头。「他们没说。」
「那是要啥?」
「只是要我到场。」
这比要钱吓人。我背后发冷。吴叔最终还是问,「报这事儿,真没用吗?」
陈蕾丹低头看着茶杯。「我根本没听吴曼的。其实我早报过了。」
「然后呢?」
「他们要我待在原地别动。」她声音发紧,「说能靠电话定位到我。我晓得他们是片儿没错。可我就是觉着不对。语气啊,逻辑啥的,都不对。」
她抬起头。「吴叔,吴曼临走前说的,好像是真话。我已经,已经谁都不敢信了。那时我刚挂电话,」她嘴巴抖,「刚挂掉片儿的电话,我就收到短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