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芬自觉理亏，嘴上仍说，“孩子不听话，骂两句又不会掉一两肉，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家可就明非一个男娃，他要是不干活，养他有什么用。你要是心疼，就让你们家二牛和三牛替他干，这样，我就没意见啦。”

“魏淑芬，你疯了啦，这么小的孩子，能干什么活？让我儿子替他干，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这是我家的事，你管不着。”

魏淑芬上前拉明非，“别仗着有人替你撑腰，你就可以偷懒。走，干活去。”

九儿挺身上前，“明非跟我娘读书，他没功夫替你干活。“

魏淑芬在女儿面前，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好孩子，明非是哑巴，他念书有啥用，还不是白费功夫。”

老路头却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怔怔地说，“老六媳妇，九儿说的是真的，你真要教明非念书？”

沐婉秋苦笑，“我倒是想啊，不过，你儿媳妇让我家二牛和三牛替你们家干活，她才肯放明非呢。”

老路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给你点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让二牛和三牛替我们家干活，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魏淑芬分辨，“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意思？一天到晚的正事不干，净惹事生非。”

老路头转身又对沐婉秋说，“老六媳妇，大山媳妇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明非是我亲孙子，我做梦都想他有出息。只是，这孩子是个哑巴，你就是有心帮忙，教起来恐怕也不容易。”

沐婉秋含笑说，“恐怕你还不知道吧，明非已经跟着九儿认了不少字了。”

老路头看了看九儿，又看了看小孙子，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么小的两个孩子，一个能教，一个能学。关键是，小孙子还不会说话，是哑巴。

他怔了一下才说，“老六媳妇，你说的是真的，不会骗我吧。”

沐婉秋把明非刚才写的字递给老路头，“你看看吧，这是明非刚才写的。如果你还不相信，可以让他再写一遍。”

“相信，我当然相信了。”

老路头双目含泪，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明非，我做梦都想你叫我一声爷爷，你会写爷爷两个字吗？”

明非点头，拿过纸笔，麻利地写下“爷爷”两个字。

老路头把作业本捧在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喃喃地念叨，“真是老天开眼啦，我孙子终于能叫我爷爷了。”

他转身对沐婉秋说，“老六媳妇，不，沐老师，我家明非从现在开始，就托付给你了。你好好教他念书识字，让他长大了不会成为一个废人。”

沐婉秋慈爱地摸着明非的头说，“明非是个好孩子，他天资聪颖，悟性很好，是块念书的料。只要他肯努力，长大了肯定会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她本来觉得，这么聪明的孩子，前途应该不可限量。但一想到现实，她只得改口说，他长大会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老路头对孙子的期望，只要长大后能自食其力就行，至于对社会有没有用，倒在其次。现在沐婉秋亲口说，小孙子是念书的料，他激动得差点要山呼万岁了。

他让明非跪下，给沐婉秋叩头，“这个头一磕下去，你就是沐老师的学生了。”

沐婉秋忙拦住了，“路大爷，我本来就是老师，教学生是我的本份。现在是新社会，不需要行这么重的礼的。”

老路头老怀大慰，咧着嘴说，“明非，好好跟沐老师学，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爷爷。”

明非使劲点头。

这事取得了爷爷的支持，就算是过了明路了。以后他就可以明正言顺地跟九儿一起，在娘膝下学习啦。

魏淑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在做梦，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沐婉秋对明非的疼爱和明非对沐婉秋的依恋显而易见，应该是因为母子连心的缘故吧。就像自己看到九儿就觉得亲切一样，母子或母女之间的那种血肉亲情是无论如何也割不断的。

她隐隐有一种担心，自己已经失去了女儿，现在看来，儿子好像也保不住了。

她想拉着儿子离开，可是，她的家已经毁了，现在寄住在老韩家，她完全无法避免明非跟沐婉秋接触。而且，公公决定了的事，她能推翻么？

就在她愁肠寸断的时候，二丫却在一旁发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