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乌苏尔,是他冲动之举,他认。
可他绝不后悔。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他也只是凡夫俗子。
古兰朵将乌苏尔的头颅随意放置在桌案上,看着死不瞑目的乌苏尔,李炽眉头微锁,“本座不会与兀凉人做任何交易。”
早料他会如此说,古兰朵皱起的眉头越发紧,但和李炽交兵这些年,他也知晓他的为人。
“兀凉退居嘉峪关和其余两城,退军两百里。”
烛火忽明忽暗,照出李炽静谧无波的眼底,他似乎在犹豫,从眼眸中抬起一抹果决的狠意,像是捕猎结束时,即将享用猎物的雪豹。
退居嘉峪关,代表着兀凉要退出此次与北伐军的对抗。兀凉退军两百里,就代表着此次北伐战争结束。
古兰朵在此时提出这个条件,也知道他不能拒绝。
“……”
“条件?”
“兀凉退军之后,大燕不得起兵再北上。”
这样的条件,算不得什么苛刻。
古兰朵与他都深知,即便是北伐军想要北上杀入北庭,燕都也不会再给任何助力。他和古兰朵的处境是一样的,腹背受敌,前后夹击,而他杀不了他,他也杀不了自己。
依仗他们,也忌惮他们,历朝历代,功高盖主四个字杀了多少良臣贤将?
“哐当”一声,匕首抽出刀鞘,李炽手握着短刃,在自己的掌心上划出一道血口,霎时之间,古兰朵的手上也发出阵阵痛意。
“歃血为誓。”
“本王也绝不失言。”
……
……
与兀凉北庭和大燕燕都都设想的血战不同,此次李炽收复的嘉峪关三城就如同顺水推舟般轻便,双方人马几乎没有伤残,几次佯攻佯进之后,兀凉铁骑在一个清晨从嘉峪关往回撤退。
兀凉退了兵。
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李继和兀凉大阏氏都想利用此次战役来消耗两人的兵力和补给。对于已经将李炽视为眼中钉,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的李继来说,这样超出任何人想象之外的结局让他魂不守舍地枯坐了好几日。
锡林草原上滞留的南北军至今没有异动,李炽又顺利收回了嘉峪关,他和他早就撕破了脸皮,本想着利用兀凉和粮草扣押给他致命一击的计划败北,恢复了元气的李炽会做什么,他不用想,也不用猜。
李宪的行踪出现在了锡林,将大燕藩王搅合得浑水摸鱼,他不仅坐收了渔翁之利,还倒打一耙,利用荣王差点要了他的命。
燕都已经好几日没有下雪了,阴沉乌云压在皇城上,李继站在勤政殿外,静静地感受着这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殿下。”
身后传来一阵温柔如水的嗓音,宋婉清将一件月白色蟒龙大氅披在了他的身上,身子单薄,腰肢不盈一握,着一身翠绿秀色暗纹锦服,容色淡淡。
“天凉,殿下就不要站在此处吹冷风了。”
她低下头来整理清扫他大氅上的毛发,发髻间一枚熟悉的紫翡发簪落到李继的眼眸中,李继微微一愣,便从她的发髻间抽出。
“不太像。”
不像她的那一枚。
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李继甚至没有半分停顿。
宋婉清淡淡一笑,一双水盈盈的眉目对上李继讥讽的眼神,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劝他,“世间万物,似是而求非。”
“似是而而求非?”
李继咀嚼着这句话,脑海里却突兀出现当年雨松青站在勤政殿外威胁他的话。
当年他在气头上,愤恨着她一意孤行不惜丧命也要选择李炽的嫉妒,可如今回想,脑海中只有青衣红墙,还有她决然的神情。
赝品始终是赝品。
李继嘴角闪过若有若无的笑意,捏过宋婉清的脸蛋转向自己,犹如玩物般抚摸着她的肌肤,“不是想跃遐云之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