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大抵便是一池烂塘,旁人几近稀泥无疑,而你,是我从深雪长到霭阳,唯一见过的,微风拂春水。
——写给我唯一的,小茉莉。
1.怕是要和小茉莉做一辈子的朋友了
我第一次见到尹莉莉的时候,是小学五年级。
她站在狭窄的过道里,单薄的脊背正紧紧贴住她身后那面落灰严重的老墙,接着,我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好吧,其实我只能看到她三分之一的脸,不过没关系,我紧了紧我的书包带子,安慰着自己的好奇心,反正以后总能见到的嘛。
于是,我愉快地将这场眼神之旅以她的布鞋作为终点站,心满意足地总结出——这个小女孩儿,一定比我好看很多倍。
“妈妈……”我晃了晃正拉着我上楼的手,声音虽小,但我笃定我的语气里是藏了雀跃和期待的,“是不是来了新邻……”
“嗯。”妈妈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往楼下看了一眼。那儿还站了一个女人,可能三十出头,也可能更年轻,总之,她看起来,和这栋破旧的筒子楼格格不入。
“快走,你还得回家写作业。”
妈妈的脚步快了起来,甚至她还伸手轻轻地推了一把我的书包。这样的反常让我自然而然产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这不是慢悠悠地放学回家,而是她正带着我从一个生死攸关的灾难现场逃离。
可惜的是——没有成功。
那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地从楼下传来,带着一股成熟的欢愉:“哎哟……师傅,不就换个锁你这干吗呢,别猴急……好,你先换锁,然后我们再……”
“菲菲,快,你快上去。”妈妈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搬出了家长式的命令口吻,她很少这样的。
“妈妈?”我仍不死心。
“上去。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好吧,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知道我必输无疑了。
可我服气,不代表我的影子也服气。
因为它知道我没有恶意,也知道我想问的并不是那股少儿不宜的欢愉,它知道我,其实只是想下去看看那个小女孩儿罢了。
于是,它变得比之前更拖沓,歪歪斜斜地倒在了楼梯上,像一瓶被打翻的墨水。
这样吧,我亲爱的小茉莉。
我跟你打个赌,用什么赌注都可以,我赌你绝对不知道,在我第一次看清你脸的时候,我就开始心疼你。
我心疼那个站在夕阳下,紧靠墙壁快要哭出来的你。
小茉莉,我是认真的,我想要保护你。
等吃过晚饭,爸爸妈妈一块儿出去散步时,我还是没有忍住要去找那个小女孩儿的冲动。为了表达对新邻居的欢迎,我特意折返回来,准备了一盒我最喜欢的草莓牛奶当作礼物。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小女孩儿居然还站在老地方。
楼道里暗黄的灯光洒满了她的白裙子,使她看起来肃穆又温柔,连明明很脏的布鞋都可爱了几分。
我攥着牛奶,很紧张地朝她笑了笑:“你,你好……呀。”
漂亮的小女孩儿都是傲气的,她当然没有回答我这么傻的开场白,她仍旧维持着她和老墙亲密的姿势,对我这个打扰者不屑一顾。
不过,我并不气馁。
我又朝她走近了几步,将牛奶递给她:“我叫曹菲,住在你楼上的楼上。”
直白的自我介绍好像起到了一点儿微弱的作用,她若有似无地看了我一眼,于是我就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你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啊?不进去吗?”
“你有没有吃晚饭啊?你妈妈呢?”
“你的裙子还有布鞋都好漂亮呀……嗯,那个,你也很好看。”
“哦,对了,我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你多少岁……”
“吵死了。”
谢天谢地,对于我喋喋不休的聒噪,她终于有反应了。
她皱着漂亮的脸蛋,从我手里抢过了草莓牛奶,近乎残忍地用吸管狠狠戳破了那层银色的锡箔纸,然后塞进了我的嘴里。
“你说了二十分钟的话了,口不渴吗?”
我睁大了眼睛。没有想到她除了傲气不理人之外,竟然还是个这么粗暴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