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排风扇嗡嗡地转着。
五河士道站在灶台前,左手翻着平底锅里的煎蛋,右手往味噌汤的锅子里搅了一勺酱。六个碗从橱柜里取出来,沿流理台一字排开。味噌汤的蒸汽扑上他的脸,镜片起了一层薄雾。他没擦。
这种事情闭着眼都能做。事实上他确实闭着眼做了大半——两份煎蛋全熟、一份半熟、一份单面流心、一份双面硬壳、一份不要蛋黄只要蛋白。六碗味噌汤的热度用手指逐一试过,两碗偏烫、一碗温的、三碗正常。米饭更简单,六人份的量他连量杯都不用看,手一掂就知道水加够了没有。
煤气灶的蓝色火焰舔着锅底。培根在另一口锅里滋滋作响,油脂从肉片的边缘渗出来,在滚烫的铁面上摊成一摊亮晶晶的油潭,油脂的焦香气和味噌的酱香混在一起,从厨房飘进客厅。士道用筷子夹起两片多出的培根,放在某个碗旁边。
身后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
脚步声很轻,步幅一模一样,像有人在地板上敲节拍。
鸢一折纸从士道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来禅高中的制服,深蓝色的水手服上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结系得一丝不苟,百褶裙的褶子熨得像刀刃一样利落。银白色的短发微微带着潮气,贴在耳后和脖颈上,几缕碎发粘在鬓角——是刚洗过还没完全吹干。
她经过士道身边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
混合的、暧昧的、多层次的气味从她身上渗了出来。底层是她自己的清冷体香,冬天拧开冰箱门时那股凉意;中层是某种不属于她的男性香水,浓烈,辛涩,廉价的木调和更廉价的麝香,从衣领深处和发根处渗透出来;最上层浑浊黏稠,盐分很高,像被体温反复蒸发又凝结的体液残留——从裙摆和袖口丝丝缕缕地飘散,和味噌汤的蒸汽搅在一起。
士道的右手顿了一下。筷子尖在培根油潭里点出一个小气泡。继续翻面。
折纸走到餐桌前坐下,拉开椅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笔直,像一根插在座位上的标枪。水手服上衣在胸前撑得服服帖帖的,深蓝布料严丝合缝地裹着那副丰腴饱胀得近乎荒谬的上身轮廓,两团丰熟焖软的巨硕奶肉把前襟从内向外顶出了两座沉甸甸的弧形山丘,布料在乳尖的位置被撑得发出细微的绷紧声——每天都差那么一点就要崩开、每天都恰好没崩开的岌岌可危。坐下的一瞬间,那对被布料勉强制服的沉硕奶肉随身体的惯性轻微一弹,从领口方向挤出一线肥软的乳肉,又被领结下方那颗最顶端纽扣给硬生生截住了——纽扣的缝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和排风扇的嗡嗡声混在一起,谁也没注意到。
百褶裙在她站起又坐下的过程中翻了一个角,露出了膝上三寸处过膝袜口勒进白嫩腿肉里的一道浅浅压痕——那是袜子顶端弹力带和丰腴大腿根之间日复一日的角力留下来的常态,像一道温柔却不妥协的边界线。
士道端着盘子走过来,把那份多加了两片培根的早餐放到折纸面前。
没有多余的话。折纸也没抬头。筷子夹起一片培根,放进嘴里,咀嚼的节奏和她走路一样精确——每一下都是相同的间隔、相同的力道。
士道转身回到流理台,端起第二份和第三份早餐。路过玄关方向的时候,他的余光扫了一眼里面的鞋架。
昨天晚上只有三双外出的鞋。今天早上多了四双。
没有一双是他认识的款式。一双大号黑色皮鞋沾着泥,鞋面有划痕。一双运动鞋鞋带系得乱七八糟,鞋舌歪到了一边。一双布鞋的鞋垫抽出来了一半,磨得发黑。还有一双登山靴,鞋面上有干涸的草渍,系带打了个死结。
四双不认识的男鞋,整整齐齐摆在玄关垫子上。
士道脚步没停,端着早餐走进客厅。
客厅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五月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条明亮的狭缝,把空间劈成冷暖两半。
五河琴里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