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王朝当今太子萧衡,年方十九,乃是中宫元后嫡出,生得是俊眉修目,龙章凤姿,一身气度沉稳端凝,行事却又不失少年锐气。近一年来,陛下多有倚重,已许他参议朝政,协理朝廷机要。
在所有人眼中,他与京师第一美人,苏阁老之女苏俪都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他二人自幼相识于宫苑,可谓两小无猜,待到苏俪及笄礼成,萧衡便径直跪到父皇面前,言辞恳切,非苏氏女不娶。
今上对自己这出色的儿子向来疼爱,又早知苏家女儿品貌冠绝京洛,自是欣然应允,成就一段天作之合的佳话,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今岁以来岭南道水患汹汹,今上特命太子殿下代天巡狩,亲赴灾区督办赈济、巡视河工,历时月余方毕。虽是车马劳顿,甫一返京,连东宫都未及细整,满心满眼便只系于那道魂牵梦萦的丽影上。
礼部已将太子大婚的吉时定在七月初九,如今已入六月下旬,整个苏府早已浸染在一片绛红与银朱之间。府中上下连最末等的粗使婢子眼底都压着藏不住的欢欣,只是碍于苏阁老与夫人再三严明规矩,才将这份雀跃死死按捺在仪态下。
身为百年簪缨清贵之族,苏府那些经年的老管事与积古的女使们皆是见过大场面的,对婚仪诸般流程早已熟稔于心。更有宫里皇后亲遣的女仪、裳仪前来指点襄助,断不会在礼仪规制上出半分差池。
然而未来的皇后将自苏家而出,这场婚礼必得办得一派盛世气象。即便银钱如流水般花费出去,购置堆满了府邸的锦缎、绒毯、琉璃明灯、茶器皿乃至一草一木——可这天大的荣耀与喜事,纵是挥金如土,又何尝不是理所应当!
苏家阖府上下,名品牡丹堆锦叠绣,灼灼盛放。魏紫姚黄,赵粉欧碧,更有那“青龙卧墨池”紫中透黑、“玉楼春雪”白里晕青,皆是寻常王公家也难得一见的绝品。花气馥郁蒸腾,竟将半个府邸笼在了一片华丽雍容的香雾之中。早有耳闻,那些育花的商人,为求得花瓣的莹润与色泽,竟不惜以牛乳、羊乳细细浇灌,滋养出的白牡丹,瓣如脂玉,香沁心脾。一株精养的名花,所费资财,怕是抵得过寻常百姓一家数年的嚼用。如此金堆玉砌的花,单是一盆,市价便逾百两。
几个自洛阳远道而来的献花豪商,侍立廊下,望着这满目繁华,目中不由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一人低声叹道:“苏氏百年清贵,果然气象非凡。莫说这宅邸的格局气派,便是厅中随意悬着的一幅字,听说也是御笔亲题……终究是诗礼簪缨之族,非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