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垣诚在凌晨三点睁开眼。
左手小臂内侧有一道淡紫色光纹在皮肤下缓慢游动,从手腕内侧出发,沿前臂内侧绕过肘窝,消失在袖口深处。光纹不是刺青——刺青不会自己发光,也不会在血管旁侧来回穿梭。新垣诚盯着那道光纹看了许久,右手拇指按上去,指腹触到的皮肤温度正常。光纹在指腹下继续移动,完全不受按压影响。
掀开浴衣,胸口第二道光纹从锁骨中央往心口方向蔓延,分叉成三股细丝:两股爬上胸肌两侧,一股往下沉入腹肌中线。光纹没入肚脐下方时颜色从淡紫转为暗紫。他屈起手臂,第三道光纹从左肩胛骨后方横穿背脊,走到脊椎第五截位置时开始分叉,左岔往腋下,右岔往肩部刺青,在青龙下颌处缠绕了两圈才消失。
皮肤下的光纹同时收缩了一下。
新垣诚从床上坐起来。光纹在收缩瞬间全部亮了一档——淡紫变深紫,深紫变暗金,然后同时熄灭。皮肤恢复原本颜色,没有纹路,没有伤痕,体温正常。
他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的冷从足弓传上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港区的夜空被雾气遮得没有星光,路灯在雾里变成发散的橘色光斑。他盯着那团雾看了许久,紫眸在玻璃反射中比平时深了不止一层。
今晚是最后一夜。
他放下窗帘。转身时左手小臂的光纹又亮了,这次亮的时间更久,从手腕到肘窝整段前臂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紫。新垣诚没有再看它,系好浴衣,拉开房门。
走廊上没有人。壁灯关了,烛台上的红蜡烛燃到只剩根部,蜡油在铜盘里积成凝固的红色浅滩。墨馨房间门上的全家福相框还在原位,玻璃表面又多了一层雾蒙蒙的白膜。新垣诚经过时没有停。
他挨个敲了每一扇门——菲特烈、胡滕、武藏、天城、长门、高雄、爱宕、贝尔法斯特、黛朵、天狼星。十下敲门声在凌晨三点的走廊上依次响起,力道一致,间隔一致。
第一扇门开的是贝尔法斯特。银发没有盘起,披散在肩头,白色女仆装脱了,只穿一件吊带衬裙,衬裙领口被汗浸得贴在锁骨上。她在门后站了两秒,淡紫眼眸扫过新垣诚小臂上尚未熄灭的紫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退后一步,将门完全拉开。
另外九扇门陆续打开。女人们站在各自房门口,多数穿着睡衣或浴衣,有人赤脚,有人披着外套。十双眼睛同时看到了新垣诚身上那几道正在皮肤下移动的紫光,没有人开口问。
“今晚。”
新垣诚的声音比平时低,胸腔共鸣更重。
“最后一夜。”
走廊上只剩沉默。壁灯没开,但那几道紫光在黑暗里亮得足以照出光纹周围皮肤下青色血管的走向。
“去客厅。”
他走在前面,十位女性跟在身后。赤脚踩过木地板、楼梯、玄关瓷砖的声响前后交错,没有人说话。胡滕盯着新垣诚后颈处正从衣领边缘透出来的紫光,暗金竖瞳微微收缩。武藏的狐尾垂在地上,尾尖在地板上拖过每一块木板的接缝。天城撕破的婚纱还套在身上,破碎的白缎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晃。
客厅已经被贝尔法斯特提前清空——沙发、茶几、高背椅全部推到墙角,中央留出一片空地。
新垣诚从储物间搬出一卷亚麻画布,粗重的圆柱形画布滚到他手里时在地上碰出一声闷响。他弯腰将画布在客厅中央缓缓铺开。长度比他的身高还要多出一截,宽度容两个人并排躺下还有余地。亚麻原色在黑暗中泛着浅褐灰,刚买回来还没动过的空白画布。
四角压上银质烛台,烛台里的红蜡烛重新点上火。烛火在四面同时亮起来的瞬间,画布从四角开始被暖黄的火光照亮,光在亚麻纹理上拖着长长短短的影子往中央蔓延,在画布正中心交汇成一片晃动的光亮。
腓特烈、胡滕、武藏、天城、长门、高雄、爱宕、贝尔法斯特、黛朵、天狼星——十位女性分别站到了画布四边。她们的影子被脚边烛台投射在画布上,长长地铺开,在中央那团光亮处交叠成一片无法分辨的灰色。
“衣服。每人只留一件。一件能当面子,又什么都遮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