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顺流与逆鳞
万沼之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持续扩散。
“无名行者”的名声,不再仅限于底层凡俗和散修的口耳相传。他那迥异于寻常修仙者的手段——不见凌厉杀伐,却总能化解灾厄,惩戒恶徒于无形,甚至引动种种“意外”使邪祟自毙——开始引起了一些更深层势力的注意和猜忌。
“天厌之”的隐晦传闻,不胫而走。有人说,那行者身具大功德,受天地庇护,与他为敌便是逆天而行,自然霉运盖顶。也有人说,他修炼了某种失传的诅咒愿力之法,能削人气运。更有甚者,猜测他是某位隐世大能游戏红尘的化身,或身负某种关乎天地气运的秘宝。
无论何种猜测,一个共识在暗中形成:此人,诡异,难惹,其崛起之势,似乎带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必然”。
然而,修仙界弱肉强食,利益交织。当一个人身上可能藏着惊世秘密或滔天机缘时,觊觎与恶意,便如闻到血腥的鲨鱼,悄然汇聚。
血煞宗, 一个盘踞在西南地域阴影中的邪道宗门,以血炼之术和操控怨煞著称。万沼中毙命的那个金丹邪修,正是血煞宗一位外门长老的记名弟子。弟子身死道消事小,但其辛苦收集的“万魂污血”被净化,炼魂秘法被破,更让血煞宗面上无光。尤其听闻对方可能是凭“功德金光”这等克制邪法的力量得手,更引起了宗内高层的警惕与贪欲。
“查!给本座彻查此人根底!功德之力?哼,若是能夺其造化,炼化为我宗‘万煞血河幡’的主魂,或可让法宝威力更上一层楼,甚至窥得一丝功德避劫的奥妙!” 血煞宗一位面容阴鸷的元婴初期老祖,血河上人,在得知消息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血光。
他立刻派出了座下最得力的两名金丹后期弟子——血手与血影,二人精于追踪、暗杀与合击之术,手上沾满血腥,对付一个疑似金丹初期、只是功法古怪的散修,按理说是十拿九稳。
血手与血影领命,凭借宗门秘术,很快锁定了萧远离开万沼后的大致方向。他们并不急于正面强攻,而是准备暗中设伏,布下“九子母阴魂噬心阵”,此阵歹毒无比,能无声无息侵蚀修士神魂,引人癫狂,最终魂魄成为母魂食粮,肉身化为傀儡。乃是偷袭暗算的绝佳手段。
他们精心挑选了一处萧远可能经过的阴煞之地,耗时三日,悄悄布下大阵,并以九对童男童女的生魂为引,将阵法威力催发到极致,只等目标踏入阵眼,便可发动雷霆之势,一举擒拿。
布置完毕,血手与血影隐匿在阵外三里处的一座荒山石洞中,以秘法遥遥操控,静待猎物上门。
第一日,风平浪静。
第二日,依旧无事。
第三日黄昏,萧远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他们的神识感应边缘。他依旧是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气息内敛,行走间与周遭环境隐隐相合,若非刻意探查,几乎与凡人无异。
“来了!” 血手眼中闪过残忍兴奋的光芒,舔了舔嘴唇,“启动阵法,先乱其神魂!”
血影也屏息凝神,准备催动母魂。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发动阵法的刹那——
“轰隆!!!”
毫无征兆地,他们藏身的荒山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并非地震,而是他们脚下,这座看似寻常的荒山深处,一条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微小灵脉,竟在此刻发生了极其罕见的“灵脉絮乱”!
狂暴的灵气如同失控的洪流,从地底猛地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们布下的隐匿禁制,更将他们用来连接、操控“九子母母阴魂噬心阵”的几处关键阵基冲得七零八落!阵法符文闪烁了几下,便黯然失效,那九对作为阵引的童男童女生魂失去束缚,戾气未生,反而茫然地漂浮了一瞬,随即被地脉涌出的紊乱却中正的灵气一冲,竟有消散净化、重入轮回的迹象!
“怎么回事?!”
“灵脉暴动?怎么可能这么巧?!”
血手与血影被这突如其来的灵脉暴动震得气血翻腾,隐匿法术被破,身形暴露,更是惊怒交加。他们布阵时反复确认过,此地灵脉平稳死寂,绝无暴动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