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怎么心不在焉的?”周末,我和徐飞难得见面,他忍受了整整一上午我的魂不守舍,终于忍不住问了出口。
我原本垂着头,拿着笔在纸上漫无目的的乱画,听到他的话,我便抬起了头。17岁的徐飞比起小时候越发英俊,剑眉挺鼻,眼窝深陷,是犹如西方人般立体的轮廓。我们从幼儿园起认识,从欢喜冤家到初恋情侣,我以为我足够了解他,可是现在我才知道,这一切都只停留在“我以为”上。
时间倒退到24小时之前。
周六的清晨,我在与杜思语和她的孩子的纠缠不清中惊醒,满头大汗,头痛的几乎要炸裂开来。我乱七八糟的往肚子里塞了很多面包和巧克力,甜食让我渐渐镇定下来,我端着马克杯,冲了一大杯很浓很苦的咖啡,因为太烫,不能立刻就喝,只能双手捧着,指尖和掌心的冰凉与杯身的滚烫形成巨大的反差。
我浑然不觉,只是用牙齿下意识的啮咬着马克杯的杯口边缘,一下一下,同样的频率,同样的力度,同样的“嘶嘶”的摩擦和“咚咚”的碰撞声。
“你这饮食习惯,挺适合出国的。”妈妈一边把沾了豆浆的油条放到嘴里,一边含混不清的说。
爸爸妈妈一向爱吃中式的早点,油条豆浆馅饼豆腐脑包子都是他们的最爱,而我则偏爱日式和西式,周末的早晨可以奢侈一把,吃一盒提前一天买好的寿司,平日在学校里通常都是面包蛋糕加一盒酸奶应付了事。
“但是我不爱吃黄油。”
“那可不行,那边的中华料理餐厅很多都是用黄油炒菜。”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饶了我吧,我还没吃完饭呢。”我不满的抗议。
“我昨天遇到徐叔叔了。”
“哪个徐叔叔?”
“就是徐飞的爸爸。”妈妈笑了笑,“我们闲聊了几句,他问起你来,我说你在一中学习还算凑合,等着高三看看情况,能不能去比较好一点的大学。徐叔叔说,他们家徐飞准备出国了,现在正在准备托福。”
“出国?”我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保持着一丝疑惑,但又恰到好处的隐藏起了全部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噢对,他是学设计的
,还是国外好一点。”
我把杯子里残存的咖啡一饮而尽,走到厨房,把它被子放进水池里。
“别在那堆着了,直接洗了吧。”妈妈说。
“等中午再洗吧,现在懒得动弹。”我勉强的耸了耸肩膀。
其实,我是忍不住了,我必须立刻回到房间,关上门,把自己隔绝在只属于我自己的小世界里,一个人呆一会儿。
因为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了。
我没有质问徐飞,也没有尝试去联系他高中的同学然后旁敲侧击的打听,潜意识里,我害怕知道事情的答案,害怕把情况逼到一个非作决断不可的境地,我宁愿像一只鸵鸟,自欺欺人的把头埋进沙子里,让自己可以完全无视周围世界的变化。
任何人都在变,不只有步入歧途的肖子俊和斩断情丝的许曼卿,不只有在一中平静的念书仿佛过去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的我和迟早,不只有独自在韩国那个纷繁复杂的娱乐圈中摸爬滚打的霍思燕,原来,还有那个我以为一只在和我能在北京重聚而努力着的徐飞。
如果我不知道他一早就准备出国,我或许会一直当个傻瓜,但是当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再反观他的一举一动,便会发现,一切都漏洞百出,只是我被爱情蒙住了双眼,智商降低到了负数,看不到,也不想看到那些蛛丝马迹。
我们在网吧上网,我在玩游戏,徐飞在浏览一些国外的网页,我用余光匆匆一瞥,只看到满篇的英文,我问他在看什么,他会匆匆的点开别的页面遮挡,然后笑得很尴尬,连说两个“没什么没什么”。
我们平日里闲聊,我会说到爸爸妈妈出国的所见所闻,徐飞也会讲到很多关于美国的事情,如数家珍,仿佛他自己亲身去过一般。
我们谈起未来的人生规划,徐飞试探性的问我有没有意向申请国外的学校,我说如果拿不到offer,一年要十几万,对父母来说是太沉重的负担,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强颜欢笑地说“也是也是”,眉宇间却弥漫着掩饰不掉的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