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身在九五之位许多年,早就学会了如何将情绪收敛自如,于是不动声色道,“去,把后殿里那坛龙血酒拿过来。”
“是。”
君七皇转身,去了后殿。
皇帝起身来,把那副山河图不动声色挂好,转身摸了摸楚辞的头,“阿辞,去睡一会儿吧,明晚父皇陪你出去走走。”
“嗯,父皇也要早些休息。”
楚辞是懂事儿的,也是真的担心他,“一会儿,少喝一点。”
皇帝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好。”
楚辞回到了自己的偏殿里,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又看,左右就那样几行字,却像是把她的身子掏空了一般,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
她的家人,居然真的没了。
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又陷入了上次那个没完没了的梦里。
平襄侯府的院子里,她带着信鸟,和楚宁对峙。
紧接着,平襄侯楚孝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孙氏。
楚孝脸色铁青,指着她身后的信鸟唾沫星子乱溅,“她是谁!”
她的心头,突然窜起一道快意,报复般地看向信鸟,“快,告诉他你是谁。”
悦王的人啊!
左右,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枚棋子,那就让他们狗咬狗吧!
信鸟脸色难看至极。
她皱了皱眉,一时间没想到合适的身份,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悦王派来的吧?
但要说,自己只是一个丫鬟,又显得抬不起头。
她只能咬牙,道,“我叫信鸟。”
“我管你什么鸟!”
楚孝气的破口大骂,“敢如此辱骂未来的钦王妃……来人,给本侯往死里打!”
楚辞见状,唇角缓缓勾起。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柔弱的骨子里,居然藏着这样一颗不羁桀骜的心。
她看着楚孝身边一群人冲向信鸟,被信鸟像是炮弹一样踹出去。
院子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她举起双手,鼓起掌来,“好身手,好身手啊!”
信鸟睨了她一眼,眉心紧皱。
她真的是那个被养在深闺当中,因为萧烨的昏迷深受重创的小绵羊吗?
前头,楚孝看着一地的伤号,脸都绿了。
他气急败坏的指着楚辞,“你、你、你这个逆女!你怎么敢的啊!”
“我什么都没做啊,爹爹。”她朝着他笑,心里却疼的抽搐,她的好爹爹,要把她送去给楚宁当丫鬟了。
她,在他们心中,和地上躺着的这些丫鬟婆子,没区别吧?
她冷笑了一声。
但脸上看上去,还是那个柔弱的小姑娘,甚至因为失血过多带着一种脆弱感。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被这白皑皑的雪地一衬,竟有种苍艳的感觉迎面袭来。
楚孝浑身抽搐,指着她,“让她滚!”
“爹爹说谁?”
她一脸诧异。
“就那个什么鸟!”楚孝看明白了,这个醒来的狗屁丫鬟,她的武功超绝,就是红袖阁的杀手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只要她在这个府上,别人都别想支使楚辞。
所以,他得赶走那个丫鬟。
楚辞扭头看向信鸟,“你的名字真的好晦涩,我阿爹都没记住呢。”
“他让你滚,要不你说服他,让你留下来?”
她好言好语的劝说,脸上全是笑。
就差在脑门上写三个字:打起来!
信鸟深吸一口气,看了她一眼,对楚孝道,“属下已经卖身给大小姐,除了死,我都会寸步不离的跟着大小姐。”
楚辞朝着楚孝笑,“阿爹,我打不过她,也使唤不动她。要不,您像是打我一样,也赏她几个耳光,说不定她受不了这个委屈,就走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