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命哪,菲儿。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世间男子长情的少,薄情的多。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当年我和你还不是爹青梅竹马,山盟海誓。入府为妾本以为能嫁得心上人比什么都强。他为了子嗣娶了五姨娘六姨娘我都能理解,无后为大嘛。可等到七姨娘入府,我才明白,你爹是真的对她动心了。”四姨娘说着,针不知不觉扎进了指头。疼得抽搐了下。
青菲心疼地看着她,咬紧了唇狠狠地说:“每次看到娘伤心难过,我就恨不得七姨娘没有毁去容貌。我真想知道当年能让爹痴迷的花魁究竟有多美!凭什么我们都争着要爹宠爱,她却半点不放在心上,宁肯毁容也不侍奉爹爹。她不是喜欢棠园里的海棠树吗?我就将那棵海棠树的花全摘了!她不是在意阿萝么,我就偏要当她的面欺负她!”
相府后花园一头连接着各夫人所居院落,一头开着道窄窄的木门。从木门出去有一条狭窄的石子甬道。路的左边有几排低矮的房舍,住着相府负责浣洗衣物的,打扫后花园清洁的丫头婆子。
因是低等仆役的住所,这些房舍显得格外低矮。一间屋舍里大都挤住着七八个人,只有负责管理的婆子能分得一个小小的隔间。
新进府的被分到洗衣房的丫头小玉照惯例被大丫头们挤兑着只能睡在最靠近马桶的铺位。被熏得一夜没睡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边洗衣裳边落泪。
有好心的婆子可怜她才十三岁,便指着对面竹林深处说:“没把你分到棠园去,你就感恩吧。”
小玉伸长了脖子也瞧不到竹林深处的房屋,忍不住好奇:“棠园是什么地方?”
婆子叹了口气说:“咱们洗衣房侍候的是府里的老爷夫人和小姐们。那里住的是七姨娘和三小姐,她们的衣裳却只能自己洗,连饭食都只能自己煮。”
“啊?七姨娘和三小姐就没有人服侍吗?”
“你懂什么。谁对她们好谁就会受罚。小玉,你可千万别去棠园。叫人知道了,老婆子也保不住你。”
小玉不懂,却只能点头应下。好奇的种子不知不觉间种在了心田。
日日望着竹林,就想进去瞧上一眼不受待见的七姨娘和三小姐。
小玉年纪还小,没几天混熟了,初入府时的忐忑不安渐渐消退。这日晨间下着蒙蒙细雨,洗衣房便歇了半天活。小玉便悄悄地进了竹林。
细密如绵的春雨落下来润物无声,洗得竹叶碧玉般清新。脚下的碎石子路已瞧不出原来的模样,铺上了厚厚一层落叶。被雨水浸过,踩上去软绵绵的,遮过了小玉的脚步声。
她好奇地顺着那条小路往里走,突然听到不远处有笃笃声传来。小玉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地上放着一只大竹篓,一个身材瘦弱,头上梳着双鬏的女孩子正蹲在地上砍着新冒出来的春笋。
她穿着府中下人穿着的青色布衣。大概在竹林里待的时间太长,雨浸湿了衣襟,颜色越发深重,让她从衣袖中探出的手臂显得格外羸弱。
而她握着柴刀的手却稳而有力。一看便知是长年干粗活练出来的。她动作极其麻利,几下便砍断了笋根,掰倒之后便剥起了笋皮。说也奇怪,一般人都会将笋皮抛弃不用,她却用根细竹将笋皮扎串在一起,晒衣裳般挂在竹枝上。
小玉看得失神,一滴水顺着竹叶滴进了她的脖子,不觉出声。
阿萝骇了一跳,以为来的是青菲或者几个忠于夫人的妈妈。她沮丧的想,这些竹笋又保不住了。她叹了口气,手在脸上一抹,本就黯淡的脸上又多出几道污迹,这才露出怯怯的表情转过了身。
见不远处站着个眼生的小丫头,穿着洗衣房的服饰,阿萝警觉的往四周打量了番,见没有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剥着手里的笋皮:“你是洗衣房新来的丫头?一个人跑进来玩是吧?”
小玉见她额间刘海几乎挡住半边脸,脸上沾满了灰泥,看上去极为狼狈。以为她是哪房的粗使奴婢,便生出几分亲切之感,点了点头说:“我叫小玉,是洗衣房的。剥笋皮最损手了,我来帮你。姐姐,你在哪儿做事?”
“叫我阿萝吧。我在厨房做事。”阿萝说着抱着一根新剥出的嫩笋亲了口道:“又香又嫩又新鲜。想着就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