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青春校园 陌上桑之初心

正文_第4章变故

那时,桑源还没有修建茧站,卖茧得背到很远的地方,过河,走马路,一去就是一天。但无论多么辛苦,大人们都不会空着收回来,孩子们眼巴巴地在家里盼着呢。或者是一小瓶桔汁水,二两瓜子,一小袋糖果,孩子们都会因此欢天喜地。有时候,夏天卖了茧,母亲们还会扯几尺布给孩子做身衣裳。那时孩子的快乐和满足就是那么简单。现在的小孩,身在幸福中却全然不自知。

那时仅有的两个茧站互相竞争,为了利益,勾心斗角,明枪暗箭,茧站之间的收购单价从不统一。农户四处打听,一旦得知较远的那家茧站单价比较高,哪怕一公斤就高一毛,都会不辞劳苦地背着蚕茧去,在农村,什么都不值钱,尤其是体力。宋秀丽常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力气使了力气在”,教育两个女儿不要怕辛苦,力气就像空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时候,为了抢夺茧源,附近的蚕茧站会在路口设关卡,不让通行,惹急了有的还会大打出手。多数农户只好选在半夜悄悄出发,赶到茧站等到天亮,根本顾不上吃饭,排上半天队,好不容易把茧卖掉,疲惫不堪地回家。

事实上,有的茧站表面上单价高一点,但七七八八的项目多折一点,到最后跟附近的那家单价也差不多,一夜的辛苦,又这样白费了。正像那首《蚕妇》写的:“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襟,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生产奢侈品的人,往往消费不起奢侈品。

林泽云天还没亮就出门卖茧,晚上因为高兴,就到一家小食店里切了半斤烧腊(卤肉),喝了几两白酒。林泽云平时没什么不良嗜好,就是有点喜好杯中之物,而烧腊,他是为了两个女儿准备的。几年前,林泽云有次带着五岁的二女儿兰心上街赶集,经过一个烧腊摊,兰心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肉。

林泽云:“兰心,你想吃烧腊?”

兰心吞了下口水:“想。”眼睛仍不肯从烧腊摊移开。

林泽云摸了下口袋,狠狠心,切了二两烧腊,要知道,那个年头,吃肉都是很奢侈的,但他不忍心让女儿失望。

后来,家里就逗兰心说:“兰心,你想不想吃烧腊?把你抱给卖烧腊那家养好不好,那样你天天都能吃到烧腊

。”

兰心小,什么也不懂,开心得直拍手称好。以后的日子,兰心还会时不时的问:“爸、妈,什么时候送我去卖烧腊的叔叔家呀?”

每每想起这些,林泽云总是一阵心酸加愧疚,所以,自那以后,每次卖了茧,不管钱多钱少,他都会切半斤烧腊回家,两个孩子总是欢天喜地。

这季蚕得病少,蚕茧产量高了点,多卖了点钱,林泽云高兴,就喝得二麻二麻地(喝高了),一个人跌跌撞撞回家,经过电站的拦河大坝,口渴,就想弄点水喝,然后滑进了几米深的水库里。

当晚,见丈夫迟迟未归,宋秀丽找亲戚、邻居四处打听,大家都说卖蚕茧的时候有看到林泽云在排队,后来就没留意。有人说,好像有看到林泽云在喝酒,急着回家,也没跟他打招呼。

一连两天没见林泽云回来,宋秀丽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却一直怀着希望。几天后,林泽云的尸体浮在了水库的水面上,身体严重浮肿,很多地方还被鱼啄得惨不忍睹,脸上也是面目全非,但凭着多年的夫妻,宋秀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丈夫。

看到丈夫的惨状,宋秀丽多天以来抱的最后一线希望破灭,受不了这打击,呼天抢地,几度昏厥。

但人死不能复生,这个家还得有一个主心骨,宋秀丽强打精神,草草为丈夫办了后事。可怜的何淑英老人,中年丧夫,老年还白发人送黑发人,早年为她准备的薄木棺材,如今却被儿子用了,伤心得一度精神恍惚,曾两度走夜路,错闯进坟山,走了一晚上都没能走出来,天亮了才找到路。

林家就此失去了经济支柱,家里除了多病的宋秀丽,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很艰难。有人劝宋秀丽改嫁,宋秀丽拒绝了屡屡上门的媒婆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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