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丽宏化纤老远,兰心顾不得还在马路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就在一天之内,她同时失去了工作和爱情,不,准确地说是所谓的爱情。而离开那里,天下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地。
那天刚好孟杰出差去了,孟母正是抓住了这个时机。孟杰回来后一连两天没见到兰心,开始以为是请假后来一问,才知道已经离职了。至于原因,大家都说不清楚,实则也不敢说。
其实,不用说,孟杰已经想到了,肯定是母亲在从中作梗。孟杰找到母亲,得到的说法是兰心拿了钱走人了。孟杰一下觉得很受伤,他想,他看错她了,穷人,都是爱钱的吧。他想,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尽管这样想着,孟杰心里还是挺难过,他想找兰心问个究竟,可他不知道上哪去找。
因为兰心走了,孟杰的办公室无人打扫,就由保洁阿姨扫着。一天,保洁阿姨故意在孟杰办公室磨蹭了半天,最后才跟孟杰说:“总经理,那个小妹工资结清了吗,我那天看到她走之前就拿了几百块。”说者有意,听者更多心,这话果然有了效果。孟杰一听,母亲肯定是骗自己的,几百块,打发叫花子还差不多,仔细算一下,肯定就给的兰心那几天的工资。因为兰心一向觉得人人平等,对公司里面的人都一视同仁,为此,保洁阿姨对她很有好感,她不能让兰心受侮辱。
孟杰马上找母亲问了究竟,孟母说:“她拿走的工资就不叫钱吗?你自己理解错误,来怪我!我又不是慈善家,她自己要跟你谈的,我又没欠她的我干嘛要给她钱!”
孟杰:“你没给就是没给,干嘛要侮辱她,说她只要给了钱就可以打发走!”
孟母:“你该问问自己吧,是不是心里本来就瞧不起她,本能地把她往坏处想了?不然为什么我一说拿钱你就想成工资以外的!”
孟杰顿时无言以对,怀着对兰心的愧疚,开着车出门找了几天,却也想不出兰心可能去的地方,最后徒劳地回家,他打过电话,里面提示“你拨打的电话已停机”,他当然不知道,兰心已经换了号码。
孟杰又回到了从前沉闷、枯燥的日子,一年过去了,那个叫林兰心的女孩早已淡出了他的视野。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孟杰有时也出去泡泡吧、猎猎艳,但找不回曾经看到兰心时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有时在夜半,有时在黎明,孟杰梦醒或酒醒,偶尔会想起那个叫林兰心的女孩躲闪却真挚的目光,但仅此而已,他想,也许她带着对他的恨,早已到了千里之外,这辈子都无缘再见了。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兰心还可能出现在那个地方,镇定自若,恍如失忆。
不错,兰心真的回来了,但已不再是从前怯懦、卑微、小心翼翼的样子,而是高傲、自信,还带着几分冷漠,对孟杰放射出致命的杀伤力。
那天,孟杰正坐在草坪旁的摇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突然看到一辆红色的宝马开进丽宏公司大门,颜色是那么醒目,所以他想忽视都不可能。
孟杰好奇地想知道来者何人,竟然跟他一样喜欢招摇,所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车,直到车在车棚外停住,车门打开。
车上走下来一男一女,男的他认识,是一家织造厂的小开,叫罗辛洋,年龄比孟杰稍小,那家织造厂是他发展的新客户;女的不是别人,正是年前人间蒸发的兰心,两人有说有笑
地往办公楼走来。
兰心长得更漂亮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罗辛洋和宝马的衬托,孟杰觉得焕然一新的兰心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让他像受了蛊惑般,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盯了好像有长达一个世纪那么长。
其实还没下车,兰心就已经看到孟杰了,一年了,这里景物依旧,那个人的面貌也一如往昔,但心呢?她希望再见到他会坦然,会不屑一顾,但想象跟现实千差万别,以为一年的时间已经足以抚平自己内心的伤口,殊不料,看到那个人加诸给她的伤害的男人的那一个刻,伤口马上又隐隐作痛。兰心激动了,看到孟杰凝视的眼神,她甚至有旧情复燃的苗头,想不顾一切奔过去,跟他倾述分开以来心里的潮水般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