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赵楠烛、扶仑和董肆钦,可又何尝不是自问。如果是假,那为什么她的记忆会那么清晰而深刻,八十年所经历的所有一切都历历在目,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如果是真,那为什么她又感觉如此虚幻,虚幻到什么触及不到,还有嬴夔,最终都未能一面,这对他,是不是太过残忍?
见大家都似在沉思,不发一言,董肆钦发话道,“我认为我们所经历的尧舜时代八十年时光,都是真的,相信我们自己都不能否认。正因为我们四人一起经历过,所以更不能忘记。”
“没错,暄翮,最初回来时,伯父伯母说我们出去了三个多月,我仔细想了想,如果从当初我们离开你家要去寻找你的母亲,从落云亭酒肆那夜算起,南越的时间有一二十天,而伏象仙岛上的时间八十年,就当一年等于南越的一天,那加起来不就是三个多月?”
赵楠烛的这笔账,算得倒是清楚,对大家来说,这也算比较合理的解释了。不过说到这,莫暄翮却感叹一声,“没想到,我心心念念地追寻千年龙魂之谜,结果却是这样。我们四人在南越的最后时刻,竟是随舜帝的棺椁一起,陪葬在了三分石山腹中的地宫里。”
“因为我们实际是作为舜帝的分身,在尧舜时代存在的。我们是他的眼,是他的口,是他的手与足,替他走过万水千山,替他降妖除魔,替他征战疆场。我们所作的所有事,也都是舜帝所作的事。我们所体验的,就是他二十岁到一百岁的人生大多数岁月。”
扶仑一口气说了出来,这话,在从伏象仙岛脱身,落入涴绿舟时便说过。顿了顿,他继续道,“九天玄女上神没有明确告诉我们,但实际已经隐隐提示了我们的是,要离开上古时代回到南越,就是当我们死去,才能脱离伏象仙岛上的世界。那巨象背上的神奇大陆,是虚幻,也是现实。”
“说来说去,你无非就是想说,我们四个人,一起做了一个真实的幻梦。”
赵楠烛说着话,却见莫暄翮眼泪婆娑,便问她,“暄翮,你是不是在想夔兄弟了?”
“你明知故问”,董肆钦撇了撇嘴,也叹道,“我们在苍梧山大战孽龙的九年,都未能与他碰面,而我们又是以那样意想不到的方式离开,真不知道他后来的结局如何?”
一脸镇静的扶仑右手中指在石桌上敲了敲,“别想了,想又何益?史书上关于他的记载很少,结局不明。”
这时,赵楠烛抢了一句,“我希望他是回了朝阳谷,一个人过着神仙一般闲散悠游的生活”,但随即又叹道,“可是,那样好孤独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无人陪伴,想到这我就要打寒噤。要是他能跟着我们来南越,莫伯父要见到自己有那样一个女婿,肯定会很高兴,这样我们就能做一辈子的朋友。可惜啊,那根本不可能,不可能……”
听到这,眼眶红红的莫暄翮恨恨地盯着赵楠烛,吼了他一句,“你能不能别说了!”
哪知赵楠烛却是笑嘻嘻地,“我说莫公子,梦咱们已经做完了,别沉迷,还得回到现实不是。无论怎样,咱们还在十九二十岁的大好年华,好好活着,才是对舜帝,对你的夔哥哥最好的记挂。”
从笑嘻嘻到正色,赵楠烛只用了一瞬间,然后道,“你们说,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上九嶷山去看看,就算是,凭古悼今吧。”
谁说不是呢,回到南越,除了与家人团聚,最想去的,无非就是九嶷山了。九嶷山,古称苍梧山,因舜帝南巡而得名。此山属南岭山脉之萌渚岭,纵横两千余里,南接罗浮山,北连衡岳,乃湘江发源地之一。
山上有舜源、娥皇、女英、杞林、石城、石楼、朱明、箫韶、桂林九座峰峦,且峰峰相似难以区别,故名“九嶷山”,也正是自舜帝南巡葬于此而得名。九峰中,舜源峰居中,也是最高的山峰,巍然耸立,登临峰顶,极目远眺,莽莽群山,绵延起伏,如千帆竞发,奔腾而来,令人有“万里江山朝九嶷”之感。其余八峰拔地而起,如众星拱月,簇拥着舜源峰。紧紧依偎在舜源峰两旁的娥皇峰和女英峰,尤其的端庄秀丽,婀娜多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