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卓昀维持着向前扑抓的姿势,久久未动。
崖边的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半晌,他缓缓站起身,那双眼中再无半分情绪,只剩下一片嗜血癫狂。
萧承熙捂着流血的手臂,对上那双眼睛,骇得连连后退。
可下一秒,刀光闪过。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悬崖上空。
商卓昀手中长刀快得只剩残影,挑断了萧承熙的手筋脚筋,就像前世萧承熙伤害沈芙苏那般。
萧承熙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因极致的痛而面目扭曲。
商卓昀扔开刀,声音冰冷地挥了挥手,“放箭。”
刹那间,无数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彻底淹没了那团不断抽搐的萧承熙。
随后,一团黑气从萧承熙血肉模糊的尸体中散开,最终化为乌有。
崖边狂风依旧,却再也吹不散那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商卓昀独立崖边,望着那云雾缭绕的深渊,终是泣不成声。
九千岁府,再无往日半分鲜活气。
北狄军大败,最终俯首称臣,承诺永不再犯大庆边境。
商卓昀皇子身份已昭告天下,圣旨册封的亲王金印却他被随意丢在角落,蒙了尘。
他终日坐在沈芙苏最常待的那扇窗边,怀里抱着那只唤作“团团”的雪白小狗。
团团平日里最是闹腾,似乎也感知到商卓昀心底压抑的悲伤,此刻只是安静地蜷在他膝头,偶尔用脑袋蹭蹭他冰冷的手背,发出细微的呜咽。
“你是不是也想她了?”商卓昀自问自答,“我也是……”
他命人在悬崖下的深潭、河流、乃至下游每一处村落,掘地三尺,也寻不到沈芙苏的尸身。
这本该是一丝希望,却日复一日,耗尽了他眼底最后的光。
“团团,”商卓昀的声音哑得厉害,“她答应过我……”
说好了,要一起去看江南的杏花微雨,去看苏杭的廊桥古亭,去看北地的大漠孤烟,去看塞外的朔风卷雪。
只有他们两个,像世间最寻常的夫妻那样……
“苏苏……”商卓昀低喃,“你说话……不做数……”
……
无悲寺。
商卓昀跪在佛前,墨发披散,并未束冠。
昔日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此刻只是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皮囊。
“慧觉大师。”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请为忘尘剃度。”
慧觉大师手持剃刀,苍老的眼中悲悯流转,却迟迟不愿动手。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怎么忘尘大师要说话不作数了?”
一道清越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商卓昀背影猛地一僵,几乎是僵滞的、一寸寸地回过头。
殿门逆光处,沈芙苏一身素衣,眼眶通红,正含笑望着他,泪珠却不断线地滚落。
“苏苏!”商卓昀猛地起身,踉跄着几步冲过去,一把将人死死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里,又仿佛只要稍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狂喜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后怕与委屈。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触感,指尖颤抖着抚过她的脸颊,确认她是温热的、真实的,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影。
“苏苏……”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像是惩罚,又像是确认她的存在,吻得她几乎窒息才堪堪松开。
沈芙苏刚要抬手拍他的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慢悠悠的“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