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车厢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宋祁年抬眼望向总控台,荧蓝色的数字显示00:36,车窗外的城市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霓虹灯机械式地闪烁着,却没了白日里喧嚣。
他向后靠近真皮座椅里,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指尖下的皮肤因为酒精的缘故微微发烫。车厢内散发着夏柚白惯用的雪松香薰,混着两人身上残留的酒气,交织成一种奇异而令人不安的气息。
常年混迹在酒桌上的宋祁年,酒量颇佳,刚刚不过一杯的量,并没到醉的程度,然而一种没缘由的心慌却盘踞在胸口,沉甸甸地往下坠。
夏柚白就坐在他身侧,车身转过一个弯道时,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他担忧的面容上。
他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往宋祁年这边挪近了些,侧过脸,目光落在宋祁年微蹙的眉心上,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过分的安静。
“宋四,老爷子那边……情况不明,要不还是先给小兰花去个电话,就说我喝得不省人事,快挂了正在医院抢救什么的,反正挺严重的,你得留下照看我,免得她担心,一直在家等着你。”
宋祁年像是被这句话点醒,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瞬间照亮了他此刻紧绷的下颌线。
手机解锁,他的拇指悬停在最近通话“小溪”的名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时间太晚了,他完全可能想象得出电话铃声在卧室里突兀响起的场景,以及被惊醒的兰溪眨眼惺松的模样。
她本就睡眠浅,一点动静就能惊醒,而后很久睡不着。
“怎么了?”见他迟疑,夏柚白又往他身边凑近了些,带着酒意的呼吸轻轻拂过宋祁年的耳廓,“你要是不舍得同她撒谎,要不我来帮你说,保证演得跟真的一样,绝不露馅。”
宋祁年倏地掀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惯常的,只对相熟之人才会流露的嫌弃,“不是说醉得快不省人事躺在急救**,怎么还能思路清晰地替人打电话报备?老实扮演好你酒鬼的角色,电话我自己来打就行。”
夏柚白被他刺得直接送上一个毫不掩饰的大白眼,嘴角忍不住往下压了压,老实坐回自己位上,抱起手臂,自觉地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光景。
电话拨了出去。
然而预想中的漫长等待音并未出现,悦耳的铃声刚起了个调,那边就立刻被接通了,速度快得让宋祁年微微一怔。
“喂,祁年。”兰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澈干净,没有丝毫睡意朦胧的黏腻感。
宋祁年心下诧异,“怎么还没睡?”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惊得夏柚白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差点就本色出演了,当场吐一场。
电话那头默了两秒,才传来兰溪的声音,轻飘飘的,“还不困,有点睡不着。”
宋祁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怎么会听不出这是兰溪惯用的,略显笨拙的借口,心下了然她大概是一直在等着自己回家,顿时一股暖流涌入心田,真切体会到家里有人等的滋味。
他没有戳破,顺着她的话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重新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夏柚白白天去相样,被对方嫌弃了,心情低落灌了自己不少酒,现在醉得人事不醒。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得留下来看着点,你先睡,别等我了。”
兰溪的注意力果然如他所料,没放在他太晚不归家上,而是立刻被“夏柚白心情低落喝多了”吸引了去。
她的声音立时紧张了几分,“啊?怎么会这样……你好好劝劝他。其实柚白条件真的很不错,长得帅为人又仗义,那个女孩没眼光,是她的损失。你告诉他,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真正懂得欣赏他的人。”
宋祁年下意识地扭头,目光落在正竖着耳朵偷听,满脸写着八卦的夏柚白身上。车内光线昏暗,但仍未能掩去他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神情。
宋祁年实在没能理解兰溪是从哪里看出这家伙条件不错的,分明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公子哥,成日里热衷惹是生非,精力旺盛的没个安生的时候,哪个姑娘跟了他,怕是还得担忧是否有家暴的风险。
仗义倒是挺仗义的,唯独这点上宋祁年颇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