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是,他在马背上尤为灵活,招式扎实,身法利落。
那一刻,他面庞迎光,无可挑剔的五官被那金晖细细勾勒,透出霍家儿郎的豪情峥嵘。
行止之间,再无书生意气。
举手投足流露杀伐争胜的气焰,如有千军万马随后压阵。
霍浩倡负手倾听旁人的盛赞,一语不发,谦虚而笑,但眼中绽露的骄傲光华,久久未灭。
…………
盛夏将过,霍睿言在蓟城呆了两个月,因寻到地下河、改良武器,一洗军民对他的猜忌与不满。
尤其在某一次出关巡查时,路遇诺玛族突击,他率领的都督府军凭借武艺高强、配合得当,以少胜多,救下被掳走的十余名妇女,更是令他声望日隆。
蓟城民众对这位年少俊美的都督之子予以极度的关注与爱戴,每回见了他总是笑脸相迎,无不恳切请他长留于此,继续造福一方百姓。
霍睿言确实动了承欢膝下、与父亲共创佳绩的念头。
可他曾答应宋鸣珂,秋天之前必须回京。
纵然,他不确定,她是否还生他的气,是否愿意见他。
挣扎数日,他终于向父亲提出辞别。
霍浩倡大概也知留不住他,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是夜,书房大门虚掩,偶有风沙从缝隙间卷入,摇曳幢幢灯影。
父子二人对坐良久,最终,霍睿言率先开口。
“长姐年底成婚,兄长又不在此,孩儿原是该留下来尽孝,多向父亲和诸位弟兄学习,力争建立军功。”
霍浩倡见他自始至终态度谦和,淡然而笑:“无妨,为父正值壮年,尚能提枪纵马,何须你们兄弟二人挂心?你已在我身边十余年,通晓理论,只欠实战与火候。回京之后,多观察,多思考,多磨练,不伦文武,均可成材。”
“爹,有一事,孩儿不晓得……该不该说。”
“你这孩子!想说就说!学旁人迂回曲折做什么?嫌小时候挨的板子不够?”霍浩倡性子直率,更偏爱同样直接的长子。
“此行路过澶州……听了些言论。”
霍睿言将澶州见闻,及茶肆上民众言语简略道出。
霍浩倡不明其意:“你的意思是……谢家人自恃为今上和太后的族亲,倨傲不逊?”
霍睿言沉吟道:“非也,谢国公倒不像是那样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孩儿担心咱们与谢家相类,势头若太劲,易遭朝臣嫉妒。圣上对自己的外公和表姨夫,固然无猜忌之心,就怕来日战乱,持重兵者易被套上‘功高盖主’的罪名。”
“依你所见,谢霍两家该如何自处?”
“谨言慎行,有时候……不妨犯点无关痛痒的糊涂。”霍睿言笑得无奈。
“长大了。”
霍浩倡挽袖倒了半碗酒,推至他面前:“我已戒酒,你自个儿喝。回程路上,顺道拜访一下谢国公,跟这位长辈也聊上几句。”
“是,孩儿遵命。”
窗外弯月如弓,清辉碎碎,光芒虽细弱,却为无垠黑夜高悬一番希冀。
…………
回京路上,霍睿言只带了四名随从,轻装简行。
六月中进入桓城时,正值黄昏,斜阳光洋洋洒洒,将这人潮如织的大城裹得如镀金粉。
熙来攘往的客商甚多,旅人、游子混迹其间,衣着简朴的霍睿言没引起太多注意。
他转了一圈,先找了家客栈,并不急于前往谢国公府。
谢国公年近古稀,太后谢氏乃幺女,当年入宫时,与赵太妃皆为妃,后因谢氏怀了皇长子,先帝册封她为皇后,从此稳居六宫之首。
而赵太妃,是在诞下定王宋显扬后,才渐得恩宠,因而备受瞩目。
谢国公早年战功累累,可惜膝下儿子未出仕,恐怕他百年之后,这爵位便保不住了。
霍睿言照例到大小茶坊听人闲言,并打听天气、农收、水利、民意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