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就在萧承绪几乎要按捺不住,开口呵斥的时候。
谢珩,动了。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盏茶。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都覆着一层薄茧的手,属于一个常年握着兵器的男人。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与沈知微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却像是一点火星,烫得沈知微的心口猛地一缩。
她飞快地收回了手,藏入袖中,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谢珩接过了茶,却没有喝。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上一眼,只是将那杯茶,平平稳稳地,放在了自己手边的案几上。
然后,他抬起脸,重新看向萧承绪,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殿下,军情图在此。”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调子,将沈知微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举动,轻描淡写地,抹了过去。
既没有让她当众难堪,也没有公然拂逆太子的意思。
处理得滴水不漏,却也疏离得,像隔着千山万水。
沈知微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火星,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一干二净。
“呵。”
萧承绪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对这个结果,极不满意。
他往前踱了两步,站到沈知微身边,用一种近乎狎昵的姿态,伸手指着案几上那杯纹丝未动的茶,笑着对沈知微开口。
“知微,你瞧瞧。”
“谢少师公务繁忙,心里装的都是军国大事,哪有闲情逸致品你这杯茶?”
“你这番心意,算是白费了。”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厅角那个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云秀身上。
“不像云秀姑娘,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就比某些人,要顺眼得多。”
这番话,比之前更加露骨,更加刻薄。
春桃在门外听得牙都快咬碎了,胸口起起伏伏,却只能死死忍着。
沈知微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转向谢珩,仿佛完全没听到萧承绪的冷嘲热讽,声音平稳地切入了正题。
“谢少师,方才殿下说,北蛮三万铁骑陈兵关外三十里。”
“我想请问,这三万铁骑,为何只在三十里外安营扎寨,而不继续前压,兵临城下?”
她顿了顿,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他们的粮草补给线,我们查清了吗?从何处来,能支撑他们多久?”
这两个问题,精准,犀利,直指战局要害。
不再是后宅妇人的争风吃醋,而是真正关系到一场战役胜负的关键。
前厅里那股子粘稠暧昧的私情氛围,瞬间被这番话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边关大营里该有的,那种铁与血的肃杀。
谢珩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终于第一次,正正地,落在了沈知微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快得让人抓不住。
萧承绪的脸色,则彻底黑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