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树林,黑得像一只张开的巨口,能吞噬一切光亮和声音。
云秀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提起那身累赘的华服裙摆,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力道,拼命地往前跑。
身后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还有临死前的惨叫,交织成一张催命的网,紧紧追着她。
脚下的枯枝败叶,被她踩得咯吱作响。
有好几次,她被盘结的树根绊倒,整个人狼狈地扑在地上,手心和膝盖被尖锐的石子划破,渗出温热的血。
可她不敢停。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
萧承绪让她往西跑,说那里有人接应。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必须抓住。
林子里的冷风,灌进她的喉咙,又冷又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跑得眼前发黑,双腿软得像是灌了铅。
就在她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斜刺里,一只大手猛地伸出,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拖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呜——!”
云秀的惊叫被死死捂在掌心,恐惧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是刺客?还是接应的人?
“别出声。”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是萧承绪的亲信护卫之一。
云秀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整个人软了下去,靠着那个护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护卫没有多言,架起她的胳膊,带着她继续在林中穿行。
他的脚步又快又稳,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的厮杀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护卫带着她,停在了一片小小的空地前。
空地上,有两匹黑马,正安静地甩着尾巴,打着响鼻。
得救了。
云秀看着那两匹马,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她终于可以活下去了。
她转过头,想对那个护卫说声谢谢。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下来,刚好照亮了男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云秀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看见,那个男人,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狭长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森冷的白光。
“殿下说,”男人的声音,和他的刀一样冷,“戏,要演真一些。”
云秀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原来,所谓的接应,所谓的生路,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