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上学期开学的第三周,杨扬的班主任在家长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请各位家长关注孩子的学习状态,高二上学期是分水岭,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
他也没在意。
反正他妈上班忙,贸易公司那边一堆烂事,哪有空盯着微信群看。
他自己也不怎么在乎成绩。
班里四十二个人,他排在三十名左右,不算垫底,但也绝对不算好。
物理偶尔能及格,数学基本靠蒙,英语单词背了就忘。
唯一拿得出手的是语文作文,老师有一次在课堂上念了他的作文,说杨扬同学的文字有画面感。
那是他高中生涯里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
那天放学是下午五点半。
十月的天黑得比夏天早,太阳已经斜到了西边楼顶后面,空气里飘着一股桂花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他把书包甩在肩上,骑共享单车回了家。
小区是那种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六层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各家的鞋柜和杂物。
他家在三楼,门上贴着一张去年的福字,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开门。客厅没人。玄关鞋柜上放着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鞋跟细得像筷子。
他妈还没回家的时候,这双鞋不会出现在这里。
杨扬换拖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双高跟鞋——鞋内侧的麂皮被磨出了一小块深色的印子,鞋底前掌的花纹已经磨平了。
这双鞋他妈穿了至少两年。
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
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往厨房走。
走到一半经过玄关拐角的时候,正好撞上他妈从厨房出来。
她围裙系在腰上,手里端着一盘削好的苹果,穿着件米色短袖和一条深灰色的包臀裙,腿上裹着肤色丝袜。
在家的时候她一般不穿拖鞋,光着裹了丝袜的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回来了?洗手吃苹果。”
她把苹果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往回走。
杨扬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妈的小腿上——从包臀裙下摆到脚踝那一段。
肤色丝袜在黄昏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出来,只有脚踝骨上方一条极细的接缝线反了点光。
她的小腿线条很匀称,不粗不细,跟腱细长,脚踝骨微微凸起,裹在超薄丝袜里的脚背在木地板上交替踩着。
她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抬起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裹着丝袜的脚悬在茶几边缘,脚尖微微朝下,丝袜在脚背上绷出了一层极淡的光泽。
杨扬忽然觉得嘴里有点干。他别开视线,走到茶几边上拿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苹果是凉的,酸多甜少的那种,在牙齿间咯嘣咯嘣地响。
他妈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着。嘴里念叨了一句:“你们班主任又发消息了。”
“说什么。”
“说高二要抓紧。让我督促你学习。你物理上次考了五十八分?”
“五十九。”
“五十九也不及格。”她把手机放下,转过头看他。
她脸上的妆还没卸,眼线画得很细,嘴唇上抹了一层淡豆沙色的口红。
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疲惫但温柔的东西。
“小扬,你要是真学不进去,咱们就找个补习班。妈妈上班再忙也能挤出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