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布朗真被吓了一身冷汗,转身就回屋睡觉,一夜都没敢出去。可待雨过天晴一打听,谁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事,好像就只布朗自己睡糊涂了做的梦一样。要换成别人,这事过去也就算了,可这布朗真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主,非要弄明白怎么回事不可,于是回到塞北市找个朋友处把收的东西寄存,然后借了支长枪就出发了,谁知道这一去就了无音讯。
“那后来呢?”梅朵听得认真,一个劲地催问。康少平摇了摇头,说道:“这事是听当年塞北市一个法国人说的,他就是布朗那个朋友。后来七七事变战争爆发,这个法国已经离开了。不过从那时候起天梵镇有吸血鬼的传闻就已经开始流传,估计这家伙也是始作俑者。”
听完康少平的故事,梅朵呆呆地望着昏暝的夜色发了会儿呆,才无不担心地说道:“不知道方进他们见到吸血鬼没有,他就是这个脾气,听说一种新的疾病永远按捺不住自己。”
“你那天真不该让他去。”康少平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梅朵对面边喝边说。梅朵抚摸着有些略微发烫的脑门,忆起半个月前的傍晚,也是这样一个**雨霏霏的日子,她和方进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小院的木门突然被人用大力砸开了,接着一个陌生的小伙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来人大约二十出头,上身穿着半旧的粗纺天青色对襟大褂,里面套着白色背心,均以被雨水打湿,还沾了不少泥水;下面一条玄色麻布裤子配黑布鞋。再往脸上去,也算浓眉大眼四方脸,额头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正顺着一绺绺的短发往下滚落;一对惊恐的双眸正四下打量,有点像受伤的候鸟落单的模样。
“您要看病么?”刚从内诊室出来的康少平第一个接待了这个青年,却被对方一口回绝了:“我要找方大夫。”他说的是夹杂着塞北本地方言的普通话,语速又快又急。正在屏风后面准备药品的方进听见有人找他,便让康少平回屋,踱出来问对方有何贵干。
“方大夫,救救我弟弟吧。”来人突然毫无征兆跪在方进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他要变成僵尸了,听说你医术高超,一定能医好他。”方进先是被对方的举动吓了一跳,继尔看对方无甚恶意,才拉着这小伙子坐下,又让梅朵给他倒了杯热茶,想问问始末缘由。
可能是渴极了,还没待梅朵这杯茶交到手上,这小伙子就半捧茶杯半抱着梅朵的手把滚烫的热茶灌下了肚,看得一旁的方进目瞪口呆,真怕他烫出个好歹。半晌见他没事,只好让梅朵续水。就这样四杯茶下肚,小伙子才道出来此原委。
这小伙子说他叫小勇,是从天梵镇来的,六十多里的山路,据他自己讲天还没亮就出发了,悠悠跑了一天。而来此目地就是请方进救他弟弟,说他弟弟快变僵尸了。见他表述得词不达意,方进皱了皱眉,只好自己问道:“你别着急,我很想知道帮助你,但仅凭这些是不够的,希望你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弟弟又为什么要变僵尸。”
小勇定了定神,又从头讲起,方进和梅朵这才听明白原来他们老家在黄河南边,四二年闹灾荒跟着父母前往北平投亲,在南城金鱼池一带跟着远方舅舅卖金鱼鱼食讨生活,谁知道屋漏偏逢连阴雨,才过了几年好日子,远方舅舅就得了急病,请了两个郎中也没看好,没几天一命呜呼。再加上最近二年物价飞涨,百姓们私下开始以物宜物,搞得鱼食生意做不下去,于是父母带着他们四个孩子离开北平,再次去蒙古锡林格勒盟投靠远方舅舅的小儿子,据说他在那边混得还不错。
谁知道他们刚走到塞外的时候父亲就一病不起,母亲带着四个孩子就近找了个小镇往下,在镇长的帮助下终于才将父亲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而这个小镇就是天梵镇。当时小勇的父母对此地心存感激,加上镇长的挽留就住了下来,父亲白天在镇上木器社做工,晚上给镇长家看大门;母亲则带着孩子们租了两间临街的门市,一半住一半开了个杂货店,日子竟过得有声有色。
时间一长,小勇他们才知道这天梵镇有个极为隐秘却又恐怖的地方,就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举行一次河神的祭祀典礼。据镇长说这天梵镇地理位置极为偏僻,虽然地处大道边上但紧邻沙漠,能有今天之富庶完全归功于围绕小镇的天梵河及天梵河神,所以这祭祀典礼断不可缺。问题是这典礼每次都要用一个活人祭礼,由镇长在镇上选出然后送坐船送上河中,一夜过后再把他接回来。每次祭礼之后,这个人被祭之人定成了僵尸,混混僵僵不懂人事,不吃不喝亦能活上几年。
这一次,镇长找到小勇父亲老程,说他们家小儿子小南被选中做今次河神祭祀典礼的祭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