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恍惚中醒来,李乐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真的做了一个梦。只是这如此真实的梦境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仿佛开启了平行人生的另外一段旅程般自然。她慢慢坐起身,望着堂屋新挂上去的父亲遗像,脑海中再一次闪过兰建强那诡谲的笑容和最后的那段忠告:“你思念父亲与我思念母亲其实是一样,但这个只能缓解你的思念之苦,却不能真正的让他们复活,所以你一定分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
那时候,急于见到父亲的李乐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可此时想来兰建强忠告自己之时何尝不知道她会把梦境和现实混淆?李乐淡淡地叹了口气,摸索着站身起披上衣服,跌跌撞撞地出门,急匆匆地来到于战家门外:“于大叔,于大叔在家吗?”
“是乐乐啊,进来呗!”于战扯着嗓着从家里跑出来,脚下还套了双拖鞋,他一边把手中的小半个馒头塞到嘴里,边嘟嘟囔囔地问道:“你吃饭了么?”李乐这才注意到此时却是中午十二点,自己这一觉整整睡了十多个小时。她疲惫地摇了摇头,问道:“我不饿,你有安眠药没于叔?”
“你要安眠药干啥?”于战紧张地问道。见她如临大战的样子,李乐不禁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你是不是你为我要干啥傻事啊?我才不会呢,就是爹走了我这几天心情不好,老睡不着,想和你要点药睡下午睡个好觉。”
“睡觉?”于战不安地打量着李乐,好久才勉强点了点头:“那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啥条件?”
“想开点,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
“就这啊,我答应你。”李乐很兴奋地伸出手,做出取药的样子。于战转身回屋,十几分钟后捧着一个小药包走了出来:“一次一粒,这是十粒,你收好。”
李乐飞快地抢过药包,甚至连谢都没说就跑回了家,她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只一头扎进卧房**,吃了药就躺下睡了。这次,她睡得很快,见到父亲的时间也比上次短许多。
还是那架葡萄树下,李大海仍旧拉着二胡,哼哼唧唧地唱着京剧,见李乐从外面走进来,忽然抬起头,清癯的面庞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丫头,你吃饭了么?”
“我吃过了。”李乐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父亲身边,只觉得此生此世如果永远能这样足矣;但愿这情这景亦如此刻般永驻;这个梦,再也不愿醒来。可父亲好像看出了什么,轻轻地放下二胡,叹了口气:“丫头啊,你这样可不行。”
“你说什么啊爸?”看到父亲的忧郁的眼神,李乐就知道他话中有话。果然,他如同品味一枚味道极重的橄榄,说话时候万分小心:“想和爸在一起,你就得照顾好自己。你知道吗,爸好想一直呆在你身边看着长大,就像小时候背着你在打谷场玩一样一天天的看着你成长起来。可女儿大了,爸爸老了毕竟要分开,我们如如今能在这里团聚,却不仰仗你在那边有个好身体么?”
听父亲这么说,李乐心头一紧,她愈发感觉到父亲似乎知晓了自己的秘密的一般,她哽咽着不知回什么好,半天才道:“爸……你……”
“其实爸什么都知道。”李大海点了点头,用目光扫视着对面的房子和泛着幽幽藏蓝色夜光的天幕:“一觉醒来,你我就到了这里。本来我是没有觉察出什么的,可是这情景与你二大爷走时太过于相似,不由得让我不起疑心啊。”
“二大爷?”李乐开始隐隐感觉到一丝莫名其妙的紧张。就听父亲继续说道:“ 前年你二大爷去世,想必你还记我当时是多难过吧?我和他从小一块儿玩到大,他带着我走南闯北,直到中年才到大沽村扎下根,那时候这里还是没有这么热闹,我们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地干了四十年,如今生活刚好一点他去离我而去,你说我有多难过?”
说到这里李大海深深地长叹一声,继续说道:“我当时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一天到晚地想你二大爷。你和大永媳妇还天天过来安慰我,怕我寻了短见。”李乐此刻想起当时的父亲,还真是这么回事。只是那会儿她却不能理解父亲的心情,现在想来劝慰的话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