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就这么毫无预兆的闯入了战墨池的怀里,这个缺席了十八年的怀抱,对彼此来说,都太迟了。
林兮心里藏了一句,墨池哥哥,你看,花开了。
而战墨池也同样欠她一个解释和道歉。
很多年后,他没能等到林兮问一句,墨池哥哥,当年花开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来?
为什么?
不管是六年前的分离,还是八年前的嫁娶,一个不问,一个不说,那些年少时的美好,都在大人的安排中破坏殆尽。
没人补救,最终无药可救。
用简睿的话来说,好好的一生,就这么被他们给耽误了。
当年的林兮,是被罗叔从雪地里抱回来的,当时罗叔把她送去医院,医院第一时间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可不管是林柏杨还是沈千云,都没人前来签字,罗叔倒是肯签字,但医院说他只是一名司机,没有签字的权利。
罗叔苦求无果,去了战家找战墨池,战家以战墨池还没放暑假为由回绝了。
时隔多年,罗叔没有再跟林兮说起过这件事,至于是谁在病危通知书上签的字,沈千云质问过罗叔,林柏杨也花了钱想撬开罗叔的嘴,可罗叔始终不肯说。
除非林兮亲自问起,否则这个秘密,他会烂在心里一辈子。
对林兮来说,所有人都跟她说是林柏杨签的字,对于这个自始至终如同旁观者一样的父亲,林兮对他的感情是很特殊的。
当年的林兮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当所有人都返回了校园,只有她还坐在花园里的秋千架旁养病,山茶花只花了一朵,林兮回去的时候,那一朵山茶花早就没了影儿,就如同消失无踪的战墨池一样,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再没出现过。
现在林兮抱着的,已不再十四岁的战墨池。
战墨池怀里抱着的,也不再是八岁那年孤苦无依的林兮。
但她依然需要人张开臂膀去保护,战墨池是愿意的。
发病的林兮就只孱弱的小猫儿一样窝在战墨池的怀里,他们用这个彼此都不觉得麻木和疲惫的姿势抱了很久。
久到俞姐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战战兢兢的等在沈千云的房门口。
没有人去打扰屋子里的两个人,就连顾书卿一直觉得心口憋闷的很,连夜回了家,知道战墨池和林兮在房间里,他都只是在客厅里抱着林听坐着。
后来,顾书卿把林听给带走了,带去哪儿,罗婶问了一嘴,被罗叔给呵斥住了。
这一夜,林兮在战墨池的怀里沉沉睡去,就像八岁那年,一觉醒来,她就已经是个九岁的小姑娘了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林兮做噩梦发起了高烧,那些掩埋多年的伤痛仿佛在一夜之间席卷而来,罗叔和罗婶忙的团团转,战墨池给从国外回来的好友打电话,让他放弃了北上的科研讲座,直奔林家。
陆砚安到达林家的时间,是早上的八点十四分。
本来他这个点应该在飞机上,战墨池亲自在林家门口迎接的他,兄弟俩一见面,彼此没有多话陆砚安也只问了一句:
“人在哪儿?”
按理应该连夜送去医院的,但战墨池只相信陆砚安。
作为在多个医学领域都有专业研究的陆砚安来说,放弃一场至关重要的科研讲座来给一个仅仅只有高烧征兆的人看病,这简直是在胡闹。
但能让战墨池开金口的,想必这个人的存在,对战墨池来说无比重要。
所以他二话没说就来了,见到林兮之后,他那张高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这就是你的前妻?”
前妻两个字对战墨池来说,就像是一根卡在喉间的鱼刺。
陆砚安见战墨池脸色并不好,他也不多问,给林兮作过一系列检查后,他给了战墨池一个很宽心的结果:
“她很好,根据你之前和我说起过的情况,她这是受到刺激后的应激反应,吃退烧药,然后睡一觉就能好,最迟明天早上,她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去上班,主持大局。”
正是因为战墨池知道这是所有的医生都会给他的结果,所以他才一定要陆砚安回来。
“你知道的,她的病,不在身,而在心。”
战墨池很艰难的说出这一句,陆砚安等的也是这一句,他拍了拍战墨池的肩膀:“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