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然愣住了,心脏一阵剧烈地收缩。她捂住胸口,突如其来的心痛让她险些栽倒在地。她已经很久没有从一个人的心底听见这么恐惧的声音,感受到这么强烈的情绪了。
傅司衍不喜欢与人对视,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傅司衍听见那个年轻女人和他说话,声音不知为什么微微发抖。他不想搭理,起身要走,女人却挡住了他的去路,用手语又问了一遍。看来是把他当成聋哑人了。
傅司衍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被她拦住了去路,索性重新坐回椅子上。李之然将沉默当成了默认。
这些年,她切身感受过无数人挣扎的内心,那些情绪像一柄柄利刃,在她的心上留下一道道难以磨灭的痕迹。经过几次被人当成神经病的遭遇后,她已经学会收敛自己泛滥的好心,不再自以为是地去干涉他人的生活。
李之然平静了一下心绪,用手语跟年轻男人搭话。
“你好,我叫李之然,经常来这里帮忙。”她大方友好地将手伸过去。
自来熟的人,傅司衍一向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他扫了那只伸到面前的手一眼,将身体朝后靠了靠,用肢体动作直白地表示了拒绝。
李之然怪人见得多了,倒也不在意。她缩回手,干笑两声:“看来帅哥都比较高冷。”就这样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电影已经看完,小野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拉着李之然的手往外走。
李之然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男人正在放一部新电影,依旧是黑白默片。
李之然打着手语问小野:“你认识那个新老师吗?”
小野摇摇头,他的兴趣已经不在放映室了。
“姐姐,你教我画画吧,我想画幅画送给诺诺做生日礼物。”
诺诺是他的小同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李之然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好,咱们现在就去画。”
傅司衍看完第二部电影走出放映室时,已经下午五点了。外面的天光依旧刺眼,但太阳已经不像正午那么烤人。
他本打算让何岩开车到校门口接他,但只远远看了一眼校门的情形,傅司衍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此时校门口车来人往好不热闹,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拨捐赠人马。
如非必要,傅司衍从不往人多的地方去。他扭头往后门走,顺便打了个电话给何岩,让他到后门附近的路口来接。
路过偏僻芜杂的小花园时,傅司衍再次遇见李之然。她在一处还算平整的草地上支起两块画板,正专心致志地教小野画画。傅司衍余光淡淡一瞥,本想就这样走过去,却被她捏着画笔的手吸引了——小拇指蜷缩进掌心里藏得严严实实。
七岁的然然就是这么拿笔的。
她说她叫什么来着?
李之然……
沉寂许久的记忆突然被唤醒,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些画面。傅司衍怔在原地,静静地看向李之然,目光里没有欣喜,没有激动,反而有种宿命的释然。
按照他记忆里的场景发展,这时候会有个男人过来把她胖嘟嘟的手指掰开,严肃地教训她两句。但现在周围二十米,唯一一个男人就是他自己了。
这座花园太小,不能悄无声息地藏个人,李之然很快就发现了像根木头一样立在石子路上的傅司衍。她很不记仇地冲他笑,顺便挥了挥握笔的手,弯曲的小指活像蜗牛的壳。
傅司衍看向她的脸,想从那上面找到一点儿二十年前那个小女孩留下来的蛛丝马迹,但时间没能抹掉他的记忆,却能轻易改变其他东西,比如一个人的脸。当时胖成一团肉球似的小女孩,现在已经瘦出了尖尖的下巴,他认不出来。
李之然见那个英俊的男人定定地站在那儿盯着自己发呆,有点儿好笑,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她转身悄悄地问小野:“我今天漂亮吗?”
小野点头。
李之然满意了,再回过身,却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傅司衍吓了一跳。
“然然。”男人开口叫她。
原来他不是聋哑人。只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搭配上平淡如水的嗓音,硬生生地将亲昵的叠字叫出了疏离感。
李之然不喜欢这个称呼,尤其是被一个陌生人这么叫。她玩笑着纠正道:“帅哥,咱们还没这么熟吧?你叫我之然或者李之然都成,咱们慢慢发展,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