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算见到杨依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难看的表情了——不满、惊讶、为难、心疼通通摆在一张清秀细致的脸上,就像一张雪白的纸被圆珠笔水彩笔水粉墨汁等弄得污秽不堪一样。
“我能不关着他吗?如果被他看到刚才那些,你猜他会怎样?”
“那……”
面对母亲的咄咄相逼,一贯大小姐作风的杨依显得如此力不从心,其实杨依也是个好女生吧?
“怎样?我关着他也是迫不得已。”
现在我才发现其实这世上最可恶的人是杨依的妈妈,整一个王八蛋,她干尽坏事还说得好像是别人的错一样,混蛋到了极点!
“你们……刚才对冰莹……做了什么?”
志枫突然声音沉沉地问,这让我忽然想到“孤独骑士”这个词。
“我们……”
“没干什么,就随便聊了一下。”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看着她那迷人的笑容,我还以为刚才我所经历的都是幻觉呢,只是那热辣辣的愤怒还充斥着胸腔,怎么也不肯散去。
“别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小子?”
正邪不两立,现在魔女和骑士之间硝烟弥漫,血腥味如雾般氤氲。
“别狡辩了!”
“你……”
杨依的的妈妈大概是被志枫的吼叫吓到了吧?因为我也被吓到了,耳朵还嗡嗡地叫呢。
“她不说就让我来说吧。”
艾奇突然大义凛然地站出来,严肃得像个将军。
“你后妈刚才很过分。你知道她……呜呜……”
不能让艾奇把刚才的事说出来的我只好用手用手捂住他的嘴,并且拼命地将他往外扯,我不想让志枫知道,不想破坏他们母子间本来就不太好的关系。所以,艾奇,只能牺牲你了,对不起。
“那个,我们先走了,明天再见吧。”艾奇还真重啊,我很难将他扯出去。
“冰莹你……开我!韩志……你妈……对冰莹……他妈的,让……说……”
我终于明白凭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要把一个血气方刚的七尺男儿毫无声息地拽出豪宅是件很艰难的事,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一个看上去挺慈祥的阿姨走了过来,她带着和蔼的笑容,身后却跟着两位彪形大汉。
“把他们两个请出去吧。”
那阿姨一开口就是一句让我纳闷的话,然后那两位彪形大汉果真走过来,他们一人一边把艾奇夹出了门口。
“你们两个放开我!你这女人给我小心点,你迟早都会有报应的!”
黑黑的天上稀稀疏疏地闪着几颗寂寞的星星,四周凌乱地响着几声猫叫,回家的路幽深漫长又冷清。秋天夜里
的风急急地在这无情荒唐的世界上乱撞,头破血流。我洛冰莹现在就像一抹幽魂一样慢腾腾地走呵走呵,脚步轻得蚂蚁见了也不用回避,因为踩不死它们。
虫子们热闹地高歌,我安静地回想,想艾奇被赶出来后哭泣的样子,想志枫难过又坚定的样子,想那阿姨慈祥却奇怪的举动。艾奇太难过了,他说着他小时候的欢乐事:富余的家庭,和谐的生活,美满幸福。却在十岁中午放学回家的时候被毁掉。幼小的他只记得爸爸妈妈两人静静地躺在冷冷的太平间里,他们手拉着手,那坚定而绝望的嘴角仿佛在诉说着爱情的硬度。然后就是伤感的葬礼,肃煞的生活,艾奇拿着爸妈留下的钱和弟弟相依为命。十二岁时艾奇已学会了所有家务并做得一手好菜。他说那时候艾祺才九岁,常常哭着跑回家说别人取笑他没有爸妈,然后艾奇便帮弟弟去教训那些欺负他的人。艾奇乖乖地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艾奇说因为弟弟喜欢吃栗子焖鸡翅,他便跑到隔壁阿姨家苦学这道菜,学了一个星期,最后的成品却是黑黑的一锅东西,然而体贴的弟弟的仍旧善良地把东西吃光了,还称赞哥哥做的东西都很好吃。
这么一位可爱乖巧的弟弟却因为迷恋上一位漂亮的杨依而从此告别了他刚刚开始的花季。优秀得让人嫉妒的弟弟,温柔得让人心疼的弟弟,现在却只可以在泥土中寂寞地沉睡了。
我越想越想哭,到最后我是含着泪按了家里的门铃,当哥哥的声音的声音响起,当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我猛地冲上去抱住了哥哥。我从开始的嘤嘤而泣变为后来的号啕大哭,似乎又回到了几岁时的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