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淼淼照常端着温水来内室,当她看到眼前景象时,几乎是失手打翻了铜盆。
宋淮之并未如往常般卧于榻上,而是背对着门口,一手撑着床柱,稳稳地站立于地!
虽然身形还有些颤抖,但那背影挺拔如松,让人看了怎么不激动万分。
药浴陪护康复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余,林淼淼仔细算过时辰,但也没能想到恢复这般迅速!
听到动静,宋淮之缓缓转过身,眉眼间曾经的阴郁如今被一种沉静的自信所取代:“淼淼···”
林淼淼几乎是激动地冲过去,眼里满满的激动,“太好了,你终于能站起来了,老夫人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等等。”宋淮之却一把按住了林淼淼的手,“此事,暂且不要外传。”
林淼淼疑惑,刚想询问缘由,忽听闻院外传来老管家的通报声,“大少爷,少夫人,二少爷前来探望。”
宋淮之脸色一沉,坐回了床边,对林淼淼道:“推我的轮椅来。”
林淼淼不疑有他,随即将宋淮之挪动到了轮椅,将他推了出去。
宋和光笑着走进院子,院子如今不似以往那边荒芜,在林淼淼的悉心打理下种下了许多草药。
“大哥今日气色瞧着真不错,我从院外就听到你们的声响,看来嫂子平日对你相当上心。”
宋淮之面色如常,与他寒暄了几句。
林淼淼却脸色微红,宋和光一番话定是误会了他们在屋内做什么,她也不多说,只是前后搬过椅子给他倒茶道:“二弟,今日怎么来了?”
宋和光有意地看向林淼淼,随后不紧不慢道:“我今日来是带好消息的。”
自从一个月前林淼淼和宋和光在药房无意碰见一次后,两人似乎都心照不宣地知道了彼此的秘密,林淼淼看他这般瞧着自己,还以为宋和光是在忌惮她知道壮阳药的方子。
林淼淼不免暗自好笑,问道:“什么好消息?”
宋和光道:“嫁进宋家这些时日,府中事务繁杂,前番又平白受了那般委屈,三姨娘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思忖着觉得应该给你操办一场像样的宴席。”
林淼淼心中不安。
“宋家下帖请你父母亲过府一叙,咱们自家人设一场暖宴,既算是补上迟来的心意,也是感谢你对大哥的照顾,嫂子看如何?”
林淼淼闻言,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地便婉拒道:“三姨娘体恤,儿媳心领了。只是…这未免太过兴师动众,照料夫君起居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实在当不得如此…”
她话音渐低,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林淼淼心知肚明,林家上下皆晓她替嫁的底细,那所谓的“娘家人”,不过是曾将她视若棋子的父亲与继母。要她与那两人同坐一席,扮出阖家融融的模样,简直比吞了苍蝇更令人膈应。
她心里终究对林家是有恨的。
“嫂子这就太过见外了。”宋和光故作轻松道:“不过是宋家该有的礼数。更何况…这亦是老夫人的意思。”
林淼淼见事情已定,也不好再多加推辞,只道:“孙媳知道了。”
宋和光又对宋淮之道:“大哥。”
他唤得十分自然,目光却看向了宋淮之无法动弹的双腿,“虽说您身子不便,许久未参加过家宴,但是这一次终究不同,来的可是嫂子的娘家父母,若缺席了,只怕林家面上不好看。”
说话间又朝林淼淼问道:“嫂子,我可都是为了你考虑,无论如何,总该露个面,彼此打个照面,全了礼数才是。”
他言辞恳切,仿佛全然是在为兄长的声誉和夫妻情分考虑,但林淼淼听着却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踏入宋家这些时日,早已摸清这高门大户里的说话门道,弯弯绕绕,暗里藏锋,虽觉疲累,但逐渐还是应付得来。
就像宋晨,纵然恶语相向,但恶意是明晃晃挂在脸上的,她林淼淼只消一眼便能看穿,应对起来反而干脆。
可宋和光却截然不同,这人就像一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嘴角永远噙着三分似笑非笑,话说得比谁都漂亮周到,但是又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
宋淮之沉稳答道:“二弟考虑的是,作为淼淼的夫君,我自然会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