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之后便难得再有这样惬意的时候了吧。" 沉玦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是啊," 江瑛叹了口气,"今日进宫时,父皇让我明日再去一趟,我猜,是和太子的事有关。"
"他忽然离开的决定,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这封信,你应该还没有看过吧?"
皇帝递给坐在对面的江瑛一封打开的信。
江瑛接过来一看,这不就是那日在朝上皇帝让纪林拿给陈渡看的信?
她打开读完才知道,原来这封信的内容不仅仅是太子出发去漠雄关前向皇帝辞行,他还在信中自请辞去太子之位,想要以此交换给谢靖玉一条活路。
难怪那日陈渡的反应那么大。
江瑛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这……太子哥哥为何会如此想?"
皇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陷入回忆:"朕记得太子幼时抓周,抓到一柄玉如意,那时朕还想着,玉如意好啊,这象征着他今后将会万事如意,事事顺利,可朕没想到的是,朕与谢家为他铺设的通天坦途,反而会害了他。"
江瑛沉默地听着,没有接话。
"刚听说陈渡起事的时候,朕就在想,太子这回会怎么做?朕知道他天性纯良,除了吃穿用度奢华一些没有别的坏毛病,现在才发现,朕把他保护地太好,才让他如此软弱。他不愿伤害谢靖玉,又不愿伤害朕,所以临阵脱逃,这样的性子,朕怎么放心将国家交托与他。若他那时候选择了跟陈渡站在一块儿,朕反而高看他一眼。"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不甘,眼睛半开半闔,江瑛这才发现他今日喝了酒。
"父皇,饮酒伤身,还是少喝一些吧。"
说完就要上前取走鎏金酒壶,却被皇帝躲开,他继续带着醺然的酒气道:"朕,不能答应他,朕,已经让人往天牢送了毒酒。"
江瑛一愣,默默收回手坐回原位。
看来大家猜的没错,皇帝没有让人继续审,果然是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谢靖玉畏罪自杀的消息一直到第三天才在宫里传开,黄昏时分,皇后谢卿宁蓬乱着头发冲进福宁殿,鞋都跑掉了一只,先前在与皇帝议事的官员察觉情况不对,连忙低下头告罪之后匆匆离去。
纪林一时如临大敌,皇后的激动情绪却仿佛冷却下来,她神情凄恻地望向上方,"她们说,我爹不在了,是假的,对吗?"
皇帝没有在乎她的失仪,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只要你想,后位永远都是你的。"
皇后的情绪却因为这一句话再次崩溃:"我爹死了,是不是?是你杀了他!所以才要拿后位来补偿我!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皇后的身体剧烈颤抖,犹如风中枯叶,"还有我的儿子,你把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他一声不吭地跑去边关?你说啊!"
皇帝有些无奈地瞥了纪林一眼,纪林便上前将江明义请辞太子之位的那封信递给皇后看。
皇后看完后,越发觉得不能理解,一边摇头一边嘶喊道:"这……这不可能!他怎么会不想做太子?他怎么会不愿意做太子?这封信是假的!你们造假联合起来骗我!"
皇帝这才沉声道:"皇后这是连亲子的笔迹都认不出了吗?"
皇后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连忙展开信纸又看了一眼,只一眼,她便丝毫不顾及形象地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皇帝搁下笔看了她半晌,又挥挥手让纪林出去,偌大的宫殿里便只剩下帝后二人。
皇帝离开御座来到谢卿宁面前,她本以为他是来安慰自己的,便微微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向自己的夫君。
谁知皇帝一开口,说的却是:"觉得痛了吗?十七年前的朕也与你一般的痛。"
谢卿宁的神色一瞬迷茫,十七年前,那么久远的时间,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为何现在提起来?
电光火石间,她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件事,让她惊惧之下下意识大喊了一句:"不是我!"
然而皇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了她,她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