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靖玉挣开拦住他的禁卫,再次跪下:"启禀陛下,臣有罪,罪在管束下属不力,竟让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臣请陛下将臣一并处罚,臣绝无怨言。"
皇后也在一旁不停地磕头请罪。
皇帝静静看着面前认罪的两个人,手将椅侧的龙首越捏越紧,他当然知道这两个人的罪行不止于此,也恨不能今天就将他们之间的账算得明明白白,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皇帝的手忽然松了力,垂下眼睛道:"既然已经都查清楚了,那便如此吧。管家处死,皇后禁足,至于谢卿你……"
皇帝话锋一转,"前些日子你跟朕说的增设港口一事,依朕看,尚有不少考虑欠妥之处,这三个月你便不用上朝了,回去好好再琢磨琢磨你那计划吧。"
谢靖玉浑身一震,下意识开口挽回:"……陛下。"
皇帝疲惫地摆摆手,"别再说了,朕意已决,若没别的事,都退下吧。"
"是。" 杨致同禁卫押着谢云退下。
皇后侧头,朝犹不肯放弃的谢靖玉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是,罪臣领命,告退。"
回到谢府,谢靖玉只觉一身疲惫,一个年轻人乖觉地上前来扶他下马车,又接过他顺手递来的官帽。
谢靖玉忽觉异常,侧头看去,眼前是一个算不得熟悉的面孔。
啊,谢云回不来了。
谢靖玉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慢慢伸手扶住了车壁。
年轻人惊慌失措:"大人,您怎么了大人?来人!快去请府医!"
谢靖玉无力地摆摆手,"我无事,不必惊慌。"
年轻人这才镇定一点,谢靖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今日我走后多久,禁卫的人进府的?"
年轻人想了想,答道:"不久,约莫半柱香的时间。"
谢靖玉闭了闭眼,皇帝到底还是留了余地,否则若是等他一接旨便让禁卫闯进府中,就算谢云做事再利落,也必然要被抓个现行。这样一来,双方就真的走到了无可挽回的余地。
想起谢云,他又觉得惋惜。
谢云几乎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如果他对皇后有心思,自己必定早能看出来。他不过是想用自己的死,来让这件事彻底平息罢了。
可惜了。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何时进的府?"
年轻人恭谨道:"回大人,属下叫谢书,是谢云管家五年前买进府的,从前一直跟着管家为府中效奔走之力。"
"可识得铁先生?"
"识得。"
"嗯,请他来,越快越好。"
"是。"
这是曾云岫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被抓进大牢,眼瞧着前面领头的狱卒向下走得越来越深,她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浓重起来。
"你带错路了吧,再往下可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狱卒跟没听见似的,带着人继续往下走,不论曾云岫如何质疑,他都一言不发。
终于在又下了一层时几人停下,又在不同的牢舍间拐了几道弯,他们最终停在了一间牢舍前。
为首的狱卒打开牢门,负责押送的两人就把曾云岫推了进去,重锁上牢门后几人离开了。
牢中很黑,但曾云岫依稀能看见墙角有个白影,她强忍住心中的害怕,轻声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白影动了动,出声道:"云岫,你受苦了。"
这熟悉的声音……
曾云岫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朝角落扑过去,猛地抱住那道白影:"公主!"
她险些将江瑛撞倒,这才发现江瑛周身绵软无力,脑海中顿时涌出种种可怕刑罚,声音也战栗起来:"公主,你……你怎么了?他们打你了吗?"
一只苍白的手握住她的胳膊,"我没事,只是被关在这里太久不见阳光,总觉得疲累,没有人打我,你放心。"
曾云岫听她声音虽轻,气息却还算平稳,顿时放下一半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