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人继承了他爸爸的猴精脑袋,脑子就如疾驶中的汽车轱辘转得飞快,眼珠子一翻就是故事:“今天不是加班么?我觉得他老加班挺辛苦,过去慰问他一下。他跟我好长时间没见面了,见到我太高兴了,非拽着我到顶楼避开单位的人好好聊聊。我们俩正聊着呢,黄芩芩上来了,要跟浪子,你儿子的网名叫浪子,你知道吧?”
姜鲁敏摇头:“不知道,什么意思?”
有钱人解释:“就是庄浪的名字,简称浪子。”
姜鲁敏点点头:“后来呢?”
有钱人接着瞎编:“黄芩芩非要跟他跳舞,两个人就跳上了。阿姨,你知道白领都是做案头工作的,抽空活动活动是好事,我也就没有拦他们,两个人跳着跳着就跳起了街舞,街舞你懂吧?”
姜鲁敏其实不懂,却连连点头:“懂,就是在大街上跳舞。”
有钱人说:“跳来跳去就跳到楼边上了,楼边上本来有护栏,今天不刚好是礼拜天吗,两个人做了一个那种腾空翻的动作,就从楼上飞了下去……”
姜鲁敏一听他们从MP公司所在的商务大厦的顶楼上飞了下去,马上就堆到了地上,有钱人眼疾手快,一把搀住她:“阿姨,你别急啊,没事,护栏外边还有一层护栏,结果他们俩让外边那层护栏给硌住了,浪子的腿破了,黄芩芩的胳膊破了,他们没摔怎么地,就是都吓昏了,别的事没有,这阵可能都醒过来了。”
姜鲁敏让有钱人给懵得云山雾罩,反正知道儿子没大事,心里倒也宽松了一些,缓过劲了,才顾得上过去探问赵树叶,还没走到赵树叶跟前,从急诊室推出来一张床,守在外边的人轰地一声涌过去看,一个人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活像一根超级大竹笋,谁也弄不清躺在**的到底是谁。
推床的护士叫喊:“洪水生家属,洪水生家属……”
大家都愣怔怔地,谁也不知道这个洪水生是谁,倒是穷人肉最先反应过来,他爸爸净肉的正式名字,或者说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洪水生,大家都叫惯他净肉了,所以猛然间听到洪水生,反而忘了是在叫他。他连忙抢过去告诉护士:“我是洪水生的家属,怎么样了?”
护士说:“暂时稳定了,要转到特护病房去,你们家属赶紧去交住院押金。”
穷人肉连连答应着,跑到到收费处去交住院押金,赵树叶和小蝌蚪跟着推车来到了特护室,护士在病房里忙碌着挂吊瓶、装紫外线灯,不让他们进去:“这里边是无菌室,你们家属别进来,就在外边呆着。”
紫外线灯把病房照得蓝旺旺的瘆人,赵树叶只好和小蝌蚪在外边守着。
三七开趁护士推人出来的功夫,偷潜进入急诊室,看到儿子和一个女孩并排躺在两张病**,都挂着吊瓶,女孩儿睡着了,儿子眼睛睁得圆溜溜地发愣,三七开去过去叫他:“庄浪,庄浪,你怎么样了?”
浪子欠起身子对他说:“你看,没事,就是腿蹭破了点皮,连筋骨都没伤着,不过可把我吓坏了。”
三七开看到他这副样子,知道确实没什么事情,才彻底放下心来,对他说:“你等等,我去叫你妈进来看你一眼。”
浪之拦住他:“别叫我妈进来了,她一来又是一堆罗嗦话,不是没事么,你告诉她我明天出院就回家。”
三七开也怕姜鲁敏那个啰嗦劲上来没完没了,就没出去,浪子突然问他:“爸,那个陈教授,你在跟他联系过没有?”
三七开说:“我一直跟他联系着呢,可能过几天他就会过来,你愿不愿意让他好好给你看看?”
浪子点头:“他如果近期来不了,我到北京去找他。”
听到儿子突然改了主意,愿意接受心理治疗了,三七开心中大喜,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一定通过心理治疗就能治好儿子的病,甚至很可能儿子根本就没有病,如果没有病,那就属于道德层面的问题了,如果属于道德层面的问题,又该怎么办呢?他的脑子里还在转悠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护士已经回来了,看到三七开,很不高兴地朝外边轰他:“你这人怎么回事?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急诊室,你把细菌带进来怎么办?影响病人治疗谁负责任?出去,出去。”
儿子没事,而且答应了他接受心理治疗,三七开如释重负,心情舒畅,任由小护士呵责,一点也不生气,笑呵呵地离开了急诊室。外边,姜鲁敏看到他从急诊室出来,脸上不但没有忧色,反而有几分喜气,不用问就知道儿子没事,反过来提醒他:“净肉挺严重的,咱们过去看看吧。”
三七开来到特护室外边,赵树叶忐忑不安地守在那里,看到三七开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信赖的亲人,迎过来又要哭泣,姜鲁敏劝住了她:“你别着急,人活着就有办法,让他给医院打招呼,引起重视。”
三七开马上打电话给卫生局长,通报了净肉的情况以后,要求他给医院打个招呼,一定要全力以赴尽情救治:“你可能不知道,这位洪水生同志,可是我们市里多年的老模范,一定要全力救治啊。”
卫生局长也不敢问他这是代表他个人还是代表市委下达指示,不管是他个人还是代表市委,他的话都不能也不敢不当回事儿。连连答应,片刻之后,医院院长带了一帮医生护士跑了过来,那架势就好像病房发生了火灾。
有钱人在一旁伸伸舌头:“还是当官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