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开根据经验知道,姜鲁敏一定会就这个论题演说到他们全家各奔东西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才会罢休。
果然,姜鲁敏开始大局面的发挥起来:“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我就那么让你烦?早知道这样,当初……”三七开知道她接下去又要说想当初他们谈对象时三七开如何如何体贴关怀温柔,如今她人老珠黄不值钱他就看不上她,连跟她说句话都象是吃药,今天落个当老妈子老长工老保姆还招人烦的下场,就怪自己当初年幼无知上了他的当云云云云。
她一说起这个话题哀怨悲苦的话语就象春蚕吐丝一般从嘴里不断倾泻出来,三七开便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已经琢磨透了,姜鲁敏这种如泣如诉,要说是对他的抱怨和不满,还不如说是她自己在自觉不自觉地营造一种悲情心理,借此来享受那种为人妻母的女人已经享受不到的缠绵绯侧,就象观赏琼瑶的言情小说或者长篇电视剧一样,只不过一种是自己造出来的,一种是别人造出来的。
总算轮到三七开了,他三下五除二抹了一把脸,挤出卫生间象刚过华容道的曹操一样落荒而逃。
“你不吃早饭了?你不是说你要送儿子吗?”
三七开不用听下去也知道她下面的话就是今后我再也不早早爬起来做没人吃的早饭了,同时也知道明天早上她照样会早早爬起来做早饭。
“谁说我不送,我送,我送还不成吗?早饭来不及了,你给我带上吧,到班上我再吃。”
三口人吵吵闹闹却也热热闹闹地完成了每天同样的清晨节目,三七开就给姜鲁敏扛自行车下楼,自行车历来是小偷偷窃的重点目标,好偷出手也方便,每天他们下班以后,都要把自行车扛到楼上推进家里,上班的时候再扛到楼下,夫妻俩的自行车自然要由他负责扛上扛下。他把姜鲁敏的自行车扛到楼下,正准备上楼扛自己的自行车,却听见有人在楼的拐角处叫他:“三七开、三七开……”
这种称呼惟有过去在一个车间上班的工友才会叫,他连忙跑过去看谁这么一大早就来找他。猪尾巴的鬼样儿把他吓坏了,猪尾巴跑得匆忙,脸上的血、身上的血、手上的血都没洗,紫黑色血渍已经结成了疤,一看就知道不是杀了人,就是被人杀了却没有杀死。
“你这是怎么了?”三七开惊问,还回头窥探了一眼,第一反应,他最担心姜鲁敏和儿子看到猪尾巴这副样子。
“我完了,完蛋了,我把广东佬给骟了。”猪尾巴悲叹,不过可以看得出来,精神还算稳定。
这个时候姜鲁敏带着儿子下楼了,前后左右找不到三七开,就亮着嗓门喊他,三七开先安抚猪尾巴:“你别急,我过去把老婆孩打发走了再听你说,你别过来啊。”
三七开跑过去接受老婆的批评:“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送儿子吗?不赶紧上楼扛你车子去,躲在那干嘛呢?”
三七开只好说好话:“我今天送不了儿子了,还是得你辛苦,我师傅找我有事。”
姜鲁敏半信半疑,朝楼房拐角张望:“他找你干吗不过来?藏那儿干嘛呢?”
猪尾巴听到两口子说他,就探出个脑袋,朝姜鲁敏挥了挥手,好在他躲在东边的拐角处,逆光,脸上的血污看不见,不然姜鲁敏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师傅啊,到家了怎么不过来?”
三七开连忙打岔:“你快走吧,儿子快迟到了,他有点事,两口子的事情想找我说说,你赶快送儿子,晚上回家我再跟你详细说。”
儿子也在一旁催促:“快点啊,送不送我了?都不送我自己走了。”
姜鲁敏连忙把儿子抱上车梁,跟躲在楼拐角后边的猪尾巴打着招呼走了:“师傅,有什么事想开点,我要送儿子上学,就不招待你了,让他招待你啊。”
姜鲁敏这点好,对于三七开过去现在的同事朋友,一向热情周到,背过人会撒娇耍小脾气,当着人面从来都会给三七开留足面子。
姜鲁敏和孩子一走,三七开连忙把猪尾巴带回了家里,听到猪尾巴一说事情的过程,三七开就犯难了,他知道,这件事情谁也包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