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云睁眼。
无数的剑灵消散,自那成型的个体上,纷纷退散回了原先头顶的位置。
那些剑上的灯火一盏一盏的回来,又一盏一盏的黯淡。直到最后,空旷的剑冢中只剩下两人对立,李星云,以及她身前形象模糊到微不可辨的淡淡人形。
“你过关了。”
声音还是之前形象定格时的那个声音,原先年轻、桀骜不驯,现在多了稳重与成熟。
李星云点头,没有说话。
那人轻笑,“第一剑试根基,第二剑试剑艺,第三剑试你的道。天剑,凡剑,原来是这样的差别。昔我故人以剑入道,今日看来,道终归是道。”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也一并投入了头顶的浩瀚星海之中,群星闪烁,不见其人。
一切终于是安静了。
“我蜀山,百年后,复兴有望!”
微微苍老的声音在不同的地方此起彼伏。到最后,终究是掩盖于荒野的风声。
恍惚中最后浮现的景象是十多年前的清涟掌门——他望着李星云,眼神中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欣慰。
“十数年前之约,今日我完成了。”
李星云看着当年的这位掌教师尊,如是说。
“可喜可贺。”清涟掌门淡淡一笑,“修了近二十年的天道,我猜你近来遇上了所谓机缘。”
“一次偶然。生死绝境,真元告罄。如果不是先前经历了一次大战、意外被人逼到绝地,也许我永远不会发现,力量之外仍然有力量——摒弃了一身真元、修为、剑道绝艺之后,剩下的东西,便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寻的天道。”
李星云回答。
“善。”
清涟掌门颔首。
终于,当最后的一点声音都消失不见,一切,重归寂静。
这一日,蜀山剑冢啸傲了数百年的罡风,戛然而止。一身清朴的李星云自百步剑廊中走出,身后群剑为之翘首拜服。
……
不对劲儿。
厢房中的张野突然间一个激灵,触电一般地抬起了头。
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具体是怎样的异样……说也说不上来。
桌子上是战场上带回的连身魔甲。**是静静坐着赌气的红衣。
林九已经以散心为名义名正言顺地跑出去避难,也就是说,现在的房间里,只剩下这对关系特殊的小男女大眼瞪小眼。
“你咋了?”
红衣瞥了张野一眼,这是在询问他刚刚那一刹触电一样的神情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好说……”张野蹙着眉毛摇了摇头,“感觉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确切来说应该是已经发生过了,但具体是什么事,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可知道是什么事。”红衣怪笑了一声,看着他开始冷嘲热讽。
“什么事……”张野脸色一黑,本能地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你那个‘好妈妈’出事儿了呀~ 你们母子俩心灵相通,这点关系你都想不通啊?”
说话时的红衣眨着眼睛看着他,明明是一双可以把人千刀万剐的眼睛,脸上表情却偏偏是温婉可人仿佛体贴备至。
“……”
张野的脸彻底黑了。“怎么这话从你嘴里一说出来我觉得那么不对劲儿呢?”
他干笑了两声,明明这种事情是对方已经先有了无理取闹的嫌疑,但看着红衣笑里藏刀的眼神,他却分明有种“只要自己敢反驳,立刻就能引发世界级大战”的不祥预感。
“我不对劲儿?不对劲儿的是你们俩吧?”红衣怪笑道,“怎么被我说破了事实不高兴了?你最近跟她独处的时间挺长的呀,就算是以前的青衣姐姐,我可是也没见你对人家那么上心哦。”
“……”
张野。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