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自己只要再慢上半秒,眼眶里那些滚烫的液体就会决堤而出,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理智防线彻底冲毁。
推开办公室的木门,里面空无一人。
林柔将手里的帆布包随手扔在办公桌上,脚步踉跄地冲进了办公室的单人洗手间。
厚重的木门刚刚闭合,她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顺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她将头死死地埋进膝盖里,双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呜咽。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她的指缝疯狂地往外涌,砸在冰冷的水泥地砖上。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撕扯,痛得她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就是真正恋爱的感觉吗?
不仅有被全情投入的甜蜜,还有这种抽筋剥骨、好似要在胸腔里生生剜去一块肉般的剧痛。
在与谢行远的三年婚姻里,她从未体会过心痛的滋味。
那个男人给她的,永远是恒温二十六度、波澜不惊的死寂。
只有顾晨,只有这个将她放在心尖上的年轻人,能让她哭得如此狼狈,如此撕心裂肺。
她靠在阴暗的角落里,任由泪水将精致的妆容彻底毁去,在那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在这场由丈夫纵容的游戏里,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可以全身而退的看客。
接下来的第二天,林柔在踏入办公室时,桌面上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了那份温热的红豆粥与奶茶。
操场上的体育课换成了另一个有些发福的男老师。
林柔站在三楼的玻璃窗前,看着下方那片空荡荡的塑胶跑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英石窗台的边缘。
“只是请假而已,他那么壮,可能就是家里有点事。”
她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进行着干瘪的催眠,试图压制住那股不断向上翻涌的焦躁。
可是,到了第三天,顾晨依然没有出现。
午休时分,沈妍端着咖啡杯走到林柔的桌前,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那个顾老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着三天没来学校了。江老师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跟人间蒸发了似的。问他平时要好的几个哥们,也都说不知道原因。这小子,平时看着挺靠谱的,怎么突然玩起失踪了。”
沈妍的每一句话,都好似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林柔紧绷的神经上。
她手里的红铅笔猛地在素描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长痕。那股被她强行压抑了三天的慌乱与恐惧,终于在这一瞬间彻底破笼而出。
下午第二节课后,林柔以核对学生美术考级名单为由,快步走进了学校一楼的教导处办公室。
趁着教导主任去隔壁复印材料的间隙,她那双有些颤抖的手,在教职工档案柜里飞快地翻找着。
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呼吸急促得有些吓人,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终于,在体育组的分类下,她抽出了那张写着顾晨名字的档案表。
她的视线飞快地略过那些繁杂的数据,死死地定格在家庭住址那一栏。那是一个位于老城区边缘的普通还建小区,距离学校有七八公里的路程。
林柔拿出手机,将那个地址飞快地拍了下来,随后将档案塞回原处。
走出教导处大门时,冷风迎面吹来,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我只是去确认他没事……我只是看看他有没有生病。只要看一眼,确认他安全,我马上就走。”
她一边快步走向停车场,一边在心底进行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这种自欺欺人的谎言,连她自己都觉得极其荒谬,可她已经无法控制那具被焦虑彻底支配的躯体。
黑色的奥迪A8穿过拥堵的晚高峰车流,停在了那个老旧还建小区的铁门外。
林柔没有撑伞,顶着细密的冷雨走进了那栋外墙斑驳的单元楼。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已损坏,四周充斥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与刺鼻的油烟气息。
她踩着高跟鞋,顺着水泥楼梯一步步爬到了五楼。
停在那扇贴着褪色春联的防盗门前,林柔的心脏跳动得频率甚至盖过了楼梯间里呼啸的冷风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有些发凉的食指,用力按响了门铃。
刺耳的电子门铃声在安静、幽暗的楼道里显得分外突兀,一声接着一声地回荡着。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