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作家罗伯特-希克利在科幻界名气不是太大,不是被人奉为大师的那种人物。不是大师有不是大师的好处,那就是不需要端太大的架子。所以,他的小说《忠实的救生艇》和《杀人证》等,都写得轻松幽默。尤其是本期推介的《杀人证》,用一种逆向的思维方式,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但随着情节的推进,终于显出其内在的合理性来。
也许,这个故事给予作者的启示要比给予读者的还多。我们从来不摒弃作品的意义,但很多时候,我们特别容易被这种超越文本与故事的东西束缚了手脚,结果往往因为文本的不完善和故事的平板而大大减弱了对意义的表达。
-----------------------------------------------------------------
渔夫汤姆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将去充任职业罪犯。那天早上,绯红的太阳刚刚升出地面,另一颗黄色小太阳也随即升起。汤姆的村子是新吉拉维星球唯一的村庄,在广袤的绿色原始森林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白点,被两颗太阳的光辉照得熠熠发亮。
汤姆刚从美梦中醒来。他体格魁梧,身材挺拔,有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细长的眼睛,从母亲那里继承了浑厚无邪的天性。汤姆不太忙,因为到秋天才是捕鱼的季节,目前没活可干,每天光是闲逛或修理渔具。
“谁都知道屋顶应该漆成红色!”街上传来漆匠比利的嚷嚷声。
“不过教堂的屋顶从来不是红色的!”织工埃德也扯着大嗓门吼道。
汤姆皱起浓眉,他几乎把这两周来发生的一切全给忘了,因为这些事与他无关。他套上裤子,从容不迫地来到村内的集市广场上。
广场上新建的教堂、监狱和邮局高高矗立,这都是最近两周来的突击成果。它们面对广场排列成行,没人知道它们究竟有什么用:两百年来村民们没有它们照样活得很好,不过现在当然有建造它们的道理。
大街上人群成堆,织工埃德紧皱双眉朝上仰望;漆匠比利趴在教堂尖顶的斜面上努力保持平衡,红胡子愤怒得直竖。
“见鬼去吧!”比利高声说,“告诉你,我上星期在书中读到屋顶应该是红的,白色的屋顶提都甭提!”
“不,你一定是搞错了!”织工说,“汤姆,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汤姆耸耸肩,他没有自己的观点。这时村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满头大汗,衬衫的下摆照例不塞进裤子里,而是自由地在圆凸的大肚子四周晃荡。
“快下来!”他对比利喊道,“我在书里查到啦,那里说的是小小的红色学校,不是指的教堂。”
比利的模样非常生气,他本来就是容易激动的人,所有的漆匠都是爱生气的。而且自从村长上周任命他为警长后,比利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了。
“可是这样的学校我们还没有呢。”比利沿着梯子爬下来。
“那我们马上就着手建造,”村长说,“而且得快。”
他抬眼望望天上,大伙都不自觉地仰望上空,不过苍穹茫茫,空空如也。
“木匠们在哪儿?”村长问,“西德,赛姆,马尔夫……你们钻到哪儿去啦?”
人群中伸出木匠西德的脑袋,他一瘸一拐地撑着拐杖。上个月他在掏鸟蛋时从树上跌下,所有的木匠都不大会爬树。
“他们在酒店里。”西德说。
“好吧,去把他们找来,”村长说,“得造个小学校,要抓紧。告诉他们就造在监狱旁边。”他转身向着已经下到地面的漆匠比利,“你得把学校漆成鲜红色,里外都要是红的,这一点非常重要。”
“我什么时候能领到警徽?”比利问,“书上说所有的警长都戴警徽的。”
“去给自己做一个好了,”村长用衬衫下摆擦擦脸说,“热死啦!要是特派员在冬天光临该有多好……啊,汤姆!渔夫汤姆!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走吧,我马上给你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