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会医院。
梁以泽站在手术室外,身后是匆匆赶来的薛峰,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只能听到薛峰急促的喘息声,他本想问一句“怎么回事”,目光触及蹲在地上双目赤红的安旭,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儿。
主治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来,安旭猛地站了起来,冲上前。
梁以泽依然站在原地没动,一双沉寂的眼睛慢慢抬起来,看向医生。
主治医生摘了口罩,说:“对不起,贺先生胸口的子弹伤到了心脏,我们尽力了。除此之外,我们在手术的过程中发现贺先生在中枪之前头部也遭受到了很严重的撞击,颅骨震裂造成了颅内出血,他能撑那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才带着身后的医生和护士离开。
薛峰大脑一片空白,目光僵直地看向手术室。
梁以泽一言不发,清冷的眸子静得可怕。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向手术室走去。安旭和薛峰也要跟上去,却听到他黯哑的声音传来。
“别进来。”
安旭盯着梁以泽的背影,一滴泪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直至手术室的门合上,他才抬起手抹了把脸,转过身,掏出手机边往外走边对电话那端的人吼:“对罗森发布‘红色通缉令’,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畜生给老子找出来!”
薛峰依然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手术室,他仍然无法相信几个小时前还在和自己讨论病毒配方的贺维安,现在就躺在一门之隔的手术**,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而他再也不会有机会向他讨教了。
薛峰一下子模糊了眼睛,那个曾自闭过,却依然半身都辗转于战火中的天才医生,那个温润如玉、如沐春风的男人,走了。
而在手术室内。
梁以泽背靠着冰冷的手术床,坐在一片黑暗中。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手术室里,寂静如斯,丝丝缕缕的冷气入骨寒。许久,他慢慢抬起清冷的面庞,迷茫地望着天花板。
他说:“维安,我后悔了。当初,我不应该坚信自己有办法能治好你的病。”
如果当初他不坚持,罗森就不会利用贺维安来达成自己目的。贺维安也不会被卷进来,更不会……
“对不起……对不起……”
死寂的手术里,只有他沙哑的声音响起。那个躺在**的男人,他最重要的朋友,再也不会开口对他说“没关系”。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那年贺维安返回火场把他救出来后,两人灰头土脸地坐在街头,听着远处传来的警鸣声,相视一笑。然后,他转过脸看着不远处熊熊燃烧的大火,火光落入他的眼底,他对他说:“对不起。”
那时,贺维安怔忪了许久,才用拗口的中文对他说:“没、没关系。”
贺维安的死仿佛一片阴郁的乌云压在他们心上,安旭一夜未眠,一直在查找罗森的下落,而薛峰离开医院后便把自己关进了实验室。
梁以泽在手术室里整整待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站起身,走出手术室。在开门之前,他又回头看了眼手术床,白布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贺维安的身体,他看不到他的脸,也看不到他的眼睛。他就这样沉默着在门口站了许久,眸光暗如一汪深泉。良久,他才低声说:“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姜离从昨晚陷入昏迷后,就没有苏醒过来。医生说她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痊愈了。
梁以泽问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医生顿了顿,才说:“按理来说,今天早上就能醒来,可……”
梁以泽没再听他继续说下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消炎水味,清晨的阳光暖暖地洒进病房里,映衬出姜离惨白的脸颊。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病**,一如她刚来Ego时的模样。
梁以泽在床边坐下来,目光深深地凝望着她的脸。
她和他初见她时想象的不一样。初见时,他认为她是一个会给贺维安、给他带来麻烦的女人。一个有可能在被恐怖分子挟持期间杀害自己同伴的嫌疑犯,尽管在听维安说了她是为了救别人才会被挟持时,他有一丝诧异,但这并不能成为她不会杀人的理由。他没理由、也没必要花费过多的精力在这样一个没什么挑战力的案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