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是一圈水泡、痛痒,其实最难受的是心,胡虞臣于艰难中点头。
“我刚刚在风声中探听到数十只木鸟凌空飞出的声音,应该是以为我们在往外逃,正在四处追拿。”赵高功不急不慢地道:“训戒堂后院很少有人来,我们先藏于此屋,若有变故,窗外就是悬崖,悬崖下面地形复杂,也便于你我藏匿。”
“行,一切悉听高功。”
黑山的漪兰居,红叶若花,秋情似水。
两名男子于室内执棋而下,偶然的不慎,清脆的落子声惊破了一室的谧静。
“白子贴这一目,提掉黑子,你这一角可就……”
两枚黑子放在自己的右下角,执黑子的一笑站起来,他的神态懒洋洋的:“又输掉了。”
这棋……
执白的并不点破,只是目光清澈淡然。
秋天的风飒飒而来,吹得未系好的竹帘子哗啦啦地在窗前响成一片。
屋中的两人方才执白的是艾草、执黑的是黑山妖王。俩人都不说话,各自沉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是绿草无情寒烟起;一个是此生此日长相守。
一阵大风刮过,竹帘终于砸落于香案上。乒乓声连着好几声才息,倒让俩人微微一怔。
黑山妖王率先笑道:“今早,我让老沙来弄帘子,这家伙办得好事!”
此时的沙总管正在漪兰居的小厨房内忙得热火朝天。如果完全凑近他嘴边,就会听到他发出的蚊子哼哼声是什么意思:老子强盗一名,快意恩仇一生。如今大霉上身,不但做了管家,更沦落成一厨子。
擀面杖在面板上敲得山响,铁锅在石灶上冒出哧哧的热气,红叶在风中籁簌得作声,都象在给他合乐一般,补齐了世间的热闹。
做好不曾?黑山妖王的声音倏然出现,惊得正奔波于灶台和面板间的沙总管一个趔趄,险些坐到地上。
“你就是这样做强盗?”黑山妖王由怒转笑。
“我是强盗中的厨子。”沙总管见风使舵,只准备低头认错。
“做好了,快端上来。”黑山妖王的身影从窗前隐去。
沙总管魂心归位:早知道做鬼是这样,还不如……
算了,沙总管老实地提着攒盒朝正房走。秋光于他眼中潋滟而过,他不得不承认黑山妖王的强大,单是这小院里的四季都是随意变换,信手拈来。
沙总管在门外停住了脚步,他本来挺直的身子突然佝偻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地通告了一声。
屋内无人应他,他在静立片刻后,慢慢地推开了虚掩的房门,蹑手蹑脚地步入屋内。
屋内无人,他的眼睛放光地四瞄还是无人。他走了两步,突然瞄到前面的水晶珠帘还在微微地晃动,吓得他一个机灵,动作放得更加轻柔了。
现做好的桂花糕被沙总管小心冀冀地放到棋盘边,桂花的甜香立即扑满一屋。沙总管如释重负地将门重新阖上,他虽然不出汗,可是全身都感觉被汗过了一遍。
沙总管做桂花糕的手艺是小时候跟他娘学的,后来没有饭吃,就做了强盗一流。偶然想起他娘,他就自己做上一回,于是他的桂花糕手艺越做越好。他绝想不到,正是此因让黑山妖王取了他的命,留他做了黑山长乐宫的总管。
自从艾草听话后,黑山妖王的脾气好了许多,仆役们的日子也跟着轻松了不少。沙总管边走边想:这日子是过一天赚一天。
他一激动,嘴里的枣核差点冲出去:这是漪兰院内!
他的嘴唇立刻合成一道缝。
阿洛是在黑山妖王心情愉悦的情形下,被带入寂灵殿的。
“他这样?”黑山妖王从黑晶珠帘后质疑蒋高功。
阿洛被太乙正罡网缚得跟一粽子似地趴在水沉金地面上,怎么看都象一条死鱼。
“凤璎宝珠一向狡猾,属下是怕他跑了不得不如此。”蒋高功微微低头辩解:“他被抓住的时候,可厉害了!”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确的,蒋向功飞起一脚踹向阿洛。霎时,阿洛就动弹了,不过是临死鱼儿的蹦蹋,有气无力。
哦,黑山妖王指了指阿洛:“把他弄出来。”
蒋高功手一抬,念动咒语,那网便松开了,紧接着阿洛平平地飞起,直直地扑飞入黑晶珠帘后。
“你去陶金处,今年的丹药会如数发放。”
蒋高功行礼退出,他亢奋痛快的心情在一步一退中慢慢地就不痛快了。
他很想骂人,然而他只在殿外拂了拂袖子,便朝西凉居而去。
“凤璎宝珠。”黑山妖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又喊了一声:“凤璎宝珠。”
跪在地上阿洛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凤璎宝珠现在成了自己的名字,他纠正道:“我姓吴名洛,你可以唤我阿洛。”
“宝珠取人名,还冠人姓氏?”黑山妖王骤然笑了:“你是我所炼的一件法宝,没有我,就没有你,若要认父认母,你岂不是要跟我姓?”
骤然间阿洛的脸气得通红,他大嚷道:“我不是凤璎宝珠,我是异世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