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以贞在海边散步,凝思之际,宋正风沉吟再三,发了一条过来:“以贞,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句话。以贞,我爱你。这六年来,我一直爱着你。从未有一日将你忘记。”
此时,卧室套房内,刚进房正在唤“以贞”的楼远乔听得“滴滴”之声,他扯着领带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这一段话,如针扎入了楼远乔的眼底。
他的手不受控地滑动,他看到了两人的所有交谈话语以及照片。
任以贞回到房间,只见面色阴霾的楼远乔拿着她的手机缓缓转身。他一字一字地把宋正风的话念了出来。他的表情与他的声音,皆无任何温度。
“任以贞,你准备怎么给我解释?”
任以贞不说话。宋正风那些暧昧话语,她根本始料未及。这些日子,她自问两人之间都不过只是朋友间的交流而已,规规矩矩,无半分不妥。
楼远乔怒火中烧,把手机拣了起来,将落地窗一开,扬手就准备扔出去。
任以贞猛然想起手机里还有父亲生前最后一段视频。她上前一步:“别扔。”
“不要扔-----”
那是父亲任水平生前与小钢琴的一段视频。那个时候父亲戴着眼镜在看书,小钢琴趴在他身旁的沙发上涂色,她则在边上偷拍的。
结果还是叫父亲发现了,笑着念她:“爸爸看个报纸而已,拍什么拍。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皮,跟个小孩似的。”
“小钢琴,你妈跟你一个岁数。”
小钢琴闻言,从公主涂色本中抬头做鬼脸:“妈妈皮,妈妈比小钢琴还皮。”
“外公,我唱歌给你听吧----我刚新学了一首歌哦-----”
“好好好。”任水平叠声应好,摘下了眼镜。
小钢琴在镜头里载歌载舞,不亦乐乎。父亲一脸欣慰满足的笑容。
楼远乔自然是不知的,他猛地顿住了,眼中闪过几丝痛苦:“任以贞,已经这么多年了,你就这么在乎那个宋正风吗?”
任以贞张了张口,一时间,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可她没有来得及解释,楼远乔已经狠狠地将手机扔了出去。她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如同一条抛物线,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外头就是一片蔚蓝无极的大海。这么给扔了出去,任以贞甚至听不到一点手机坠落到海里的声音。
可是,就算听到,又有什么意义呢?已经没有半点意义了。
任以贞呆呆愣愣地站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占据了她整个人。只觉得身边一片茫茫,甚至连人生也是如此,一片茫茫,永远看不到头。
那一刻,她厌倦了所有的一切,身边的这个人。这些年来,她生活在他所有的掌控之下。从未有过的绝望悲凉,让她涌起了一种要远远逃离楼远乔的想法。
这些年来,他强势的这样那样,可她一味的退让,得到了什么呢?她什么也没有了,连父亲生前这段仅有的影象也保不住。
任以贞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心如死灰,她轻轻地说出了这么几个字:“楼远乔,我们离婚吧”
其实楼远乔把手机扔出去后,看到她的一脸哀伤,就后悔了。但做都做了,后悔也没有用了。他正踌躇着怎么给她开口道歉,婉转表示。可一听到她的话,他顿时僵冷在了那里。
怒气攻心之下,楼远乔一把抓着任以贞的肩头,咬牙切齿地说:“你就这么的爱他吗?这么多年了,任以真,哪怕是对条狗这么好,狗也会对我摇尾乞怜了。你就这么对我?要跟我离婚。”
她与楼远乔之间从来都是隔着一层纸的。今日,他反倒主动撕开了。任以贞不顾一切地道:“是。楼远乔,我要跟你离婚。”
“你他妈的就那么爱这个宋正风。爱的连小钢琴都不要了。”
小钢琴。任以贞猛地一怔。可是她不知道怎么了,伤心到了绝处,连想死的心也有了。她甚至有种想跳入深海里,一了百了的疯狂冲动。
“是。我是爱他。我就是爱宋正风。当年若不是你,我跟他早已经结婚了。”任以贞几近癫狂。父亲的离去,楼远乔的强势,令她觉得人生不过如此而已。
此刻的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快快逃离楼远乔。
似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楼远乔痛不可挡。他松开了手,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么这些年来,你把我当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