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失业了。
我坐在工厂门口的台阶上发呆了好一会儿,手里拿着从财务处领到的工资单,上面赫然有着860元的字样。
一年了,我几乎月月都在找工作,一到月底就滚蛋,比世界上最准时的闹钟还要准。
一开始,我不认为我自己有错,毕竟我月薪五千,你不能指望我什么都会,然后你也不教我,就要求我什么都会吧?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的,公司还真是这么想的。
公司默认招聘者是什么都会的,即使我入职的时候说我自己有很多不会的地方,他们依旧让我先干。
或者说招牌信息上写着[学徒也可以],但一进去,明明有比我更慢的学徒,但我是被踢的那个。
这是我的错吗?
一年了,我足足奔波了一年,我忽然觉得,我可能真的有问题。
是我年纪太大了吗?不像啊,我才三十来岁啊,怎么会混到这个地步?
我有尝试着去送外卖,这也确实算得上工作,而且没有公司里的各种条规约束。
可恰恰就是因为太自由,没单的时候就抱着手机玩,无论风吹日晒,时间长了人只会越来越懒散。
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当我去厂里应聘一些管理的工作时,按理说,凭借着我在港区里做指挥官的经验,这工作对我来说已经算是轻松了。
然而我真的不太服管教一样。
每天不是踩点到,就是迟到个一两分钟,我知道这不好,但似乎怎么也改不了。
是我年纪大了吗?是啊,我确实老了,已经三十来岁了。
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在回家的路上,正是日落黄昏时,小县城里的街道熙熙攘攘,已经到了晚高峰的时间。
电动车、三轮车、汽车挤在一起按喇叭,路边摆摊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吵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走得很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往前挪。
眼看着路边的老银杏树,枯黄的叶子随风而落,飘落在我头顶,那皱巴巴的树皮表面让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我紧皱的眉头。
哎——你怎么也跟我一样起这么多皱纹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我喃喃自语着。
“叔叔!帮我们捡个球好不好!”
忽的听到耳畔传来小男孩稚嫩的呐喊声,我这才木然的低下头,看到一个篮球滚到自己脚边,撞在我的鞋尖上又弹跳了两下。
“球传给我们好吗!叔叔!谢谢你啦!”
以为身穿橘黄色的小男孩正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瞧他那一副下摆上和手上脏兮兮的灰就知道,他和身后的小伙伴们已经在这马路上拍篮球很久了
不知为何,小男孩的微笑让我想起了部长的那张脸,让我一时无名火起,联想到厂里面那上司永远挂着微笑的脸,我没好气回复到:
“大马路上玩篮球,找死啊你们,想被车撞吗?!自己来捡!”
小男孩明显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陌生人一顿训斥,他和小伙伴们迟疑了一会儿,见我继续往前走,这才一路小跑着来到我先前站立的地方,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
小男孩起身与转头的我对视时,我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慌乱,小男孩拿到篮球后就撒丫子往远处跑。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似乎是一个小女孩在指责我,应该是这群孩子里另一个同伴。她可能在旁边看到了全部过程,觉得我欺负人了,可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当我的脸转过去想要寻找那个女孩长什么样的时,一道刺耳的声音传入我耳膜,紧接着我就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捂脸跑远的背影。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群小孩跑远的方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后悔,有点烦,更多的是一股烦躁感。
约莫二十分钟后,我拐回了那熟悉的小巷子内,秋风刮过,混杂着狗屎臭、狗尿骚味的污浊气息,直往我鼻子里钻,让我不由得皱紧眉头,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
按理来说,我已经住了一年了,我应该早就习惯了,可我每次闻到还是会难受看。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便宜的地方就是这样子,同样住在这个破巷子里的人,他们都没抱怨,我也就习惯了。
城中村的巷子很窄,两边租户的窗沿上晾晒着各种衣服,墙壁上还有着乱七八糟、如同蜘蛛网一样的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