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检验,物证中,张成栋用的瘦金体笔法,周佳用的是颜体笔法。张成栋的课业本子留存很多,但周佳的课业本子几乎没有,而且在马圈里,发现了一卷课业本子,是颜体笔法的。按照当时案**形,真是张成栋杀人,那么他为什么要把周佳的课业卷子扔掉?而周佳桌上剩下的几份,怎么没有处理?
二、
二人留存了大量现银和银票,这就排除了两者是为钱财而斗殴的可能,也能证明没有第三人劫财杀人的可能。但是,如果真的是张成栋杀人逃命,为什么不带盘缠银子,只带了几个小银锞子呢?他准备去哪儿呢?
三、
两个死者半月前去买了砚台,都有使用痕迹,但是,为什么周佳的砚台使用痕迹明显,而张成栋的砚台却崭新,是在慌乱中才磨了一点墨呢?
四、
没有凶器,即使通过多次推演,凶器既不是刀剑,也不是两人所用的砚台,然而,物证里的张成栋砚台是崭新的,不符合会考举子们的使用物品数量。
五、
即使张成栋杀人越货之后,假扮成半截缸鬼魅溜出城门,但为什么会死亡形态如此恐怖,而他的脑袋,是被谁砍下来的呢?
六、
张成栋没有抽鸦片的习惯,为什么在张成栋尸体上检验出了抽大烟的证据?
七、
到底有没有第三个不为人知的陌生人呢?
八、
周佳和张成栋的尸体,为什么会被砸烂五官,如果凶手是为了钱财,前面疑点里说了不可能有如此恶毒手段。为了仇恨,可两人来自不同的故乡,即便都是河南洛阳人士,一府之大,怎么会有同一仇人呢?如果是为了让人认不出死者,但尸体上穿的衣服和服饰并没有毁掉,这又怎么说?
九、
今晚检验的现场情景,为什么跟案**节有重大出入,死者很可能会被移动过?而且,地下的墨点说明了什么?
十、
第一案发现场,周佳手里抓着的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呢?
连孙德胜看了老仵作笔走如飞写下的这些疑点,也满脑子雾水,不过,他就是感到,其中有一根线索,一个扣瓣儿,没有找到,或者瞬间而逝,因此十分烦恼。
“这么说,就是没法子破案喽?”文老爷翘起来二郎腿,拿出烟叶递给孙德胜和老仵作,老仵作欠欠身,掏出火镰给二位老爷点上。
“说到这儿,按照你老的推测,这凶器是什么样的呢?随便说说,只当闲话。”孙德胜谨慎地问道,先把责任撇开。
老仵作显然也比较疑惑,定定神,对着烛光有些琢磨不定:“回老爷,按说这些年我见得凶杀也不少,这凶器自然是千奇百怪,这么说吧,”他指着尸单,“您看,这次的凶器,如果老汉没有推测错了,应该是块这么长的物件,跟块大砖头似的。”
“难道就是外头的大城砖?”文老爷提醒着。
老仵作笑笑“那不是,咱们北京城的大城砖,都是从山东临清采办的大城砖,一块就得四十多斤沉,尺码大,重量也不对,就是用那种东西砸死人,且不说文弱书生拿得动拿不动,就是这一砖下去,周佳的脑袋非得变成烂泥巴!”
老仵作拿出张草纸,用灰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
“哟,这不就是块砚台嘛!”文老爷一拍大腿。
老仵作有些看不上他的一惊一乍,小声对孙德胜说:“老爷,您看,别说这是块砚台,我活了六七十年,还没见过砚台?多少年了,谁见过这么大的玩意儿,跟城砖似的,您瞧,这是长,都二尺半了!宽是一尺多,您不信去琉璃厂瞅瞅去,谁家卖这么大个砚台?又不是烙饼用的锅子,越大越好。”孙德胜仔细盯着纸张,不言语,只点头。
“不然我早就写在尸格单子上了,咱们吃的是验尸这碗饭,就不能胡说,早前检验,两个死者的砚台都在。再者说,这么大个的砚台,必然沉重。您瞧周佳的后脑,显然是用这种物件的边角狠命一击而中。为什么说这东西个头大,不是咱们普通的砚台呢?凶手在砸烂周佳五官的时候,是两只手举着边,然后这么着往下用力砸,才造成周佳面目全非。我见了这么多死人,这点还分得清呢。”
“如此说来,根本不是砚台喽?!”文老爷讪讪得有点不好意思。
“回老爷,反正我看着,并不是,就算是,尺码样子都不像啊。那么大的伤口,这砚台得多大?再者说,两个死人的砚台都在嘛,又不是少了一方砚台……”
“什么?!你再说一遍!”孙德胜一惊,仿佛晴天霹雳巨雷轰顶,突然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
老仵作吓了一跳,看看孙老爷不是发癔症,小心说:“小的说、说,又不是少了一方砚台。”
文老爷什么也没听出来,撇撇嘴:“这不是明摆着嘛。要我说,还是那么定了案卷,写了文书送上去结案得了。”孙德胜有些激动,平时他不这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好像心里澎湃着汹涌的海浪似的,要把胸口冲破:“文老哥,你跟老仵作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住一夜,明早见。”
“啊?!老弟!你是吃了什么药啦!这、这地方还住一夜?别介!咱们弄完了,赶紧一起回家。哦,不,回衙门吧,我请客,让人去便宜坊叫只烧鸭子尝尝。”拉着孙德胜就要走,老仵作也呆了,不知道这位巡察御史老爷要做什么。
拉了两下,没拉动,孙德胜笑笑:“不成,我说了,要住一晚,你跟老仵作回去,不然老哥留下,咱哥俩一人一间卧室?”文老爷吓得一缩脖子:“兄弟、我的兄弟,你还是饶了老哥哥吧,你是血气方刚神鬼不惧,老哥哥可不成了。”他实在是怕,可真让他把孙德胜一个人儿扔在这,他更不放心。
最后,三人决定一起留在这,老仵作和文老爷在客厅趴着睡,孙德胜一人,却要睡两个卧室:上半夜一个、下半夜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