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书房里的景象非常诡异!舞剑大半天的孙老爷子,面不改色气不长出,三尺多长的宝剑被莫战手里的腰刀架住了,莫名其妙的柱子颤抖地盯着眼前的一老一小,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朱红的蜡烛扑簌簌落着泪,灯光闪烁不明,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当啷!”涨得满脸通红的莫战丢了文老爷传下来的那把腰刀,扑通一声跪在地下,挺着脖子欲言又止,看起来憋得难受。孙老爷子的宝剑锋芒,顺着他跪下的臂膀,慢慢搭在他的脖颈子上。
柱子纵身跳到莫战身边一起跪了,有些惊慌的小声:“小哥,你这是疯了!爷爷,您别生他的气,我看小哥也不是存心的。”
“呵呵呵呵呵呵!”孙老爷子长笑一阵,一抖手收回宝剑,看都没看就插回剑鞘。
“我的小柱子,莫战他没疯!只不过戴了一方咱们看不透的面具而已。是吧,莫战!或者说,你根本不姓莫!站起来讲,小子,今晚把你肚子里的话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说清楚,不然……”孙德胜冷冰冰地,摸了摸胡子,坐在正座上,二目如电盯着低头不语的莫战。跪在地下的柱子使劲儿用肩膀碰了碰莫战,眼神也变得陌生:“你,到底是什么人!跑到我家来为的什么?枉我拿你当亲兄弟,原来你是个小骗子!”
“我不是骗子!”莫战猛地抬起头,急乎乎气呼呼地瞪着两只大眼珠:“只是、只是有难言之隐。孙爷爷,我实话实说,说完我就走,可您、您得把我们家的宝物还给我!”
孙德胜一怔:“你们家的宝物?我什么时候……”没说完就冷笑起来,指着书桌上的假砚台问:“你说的就是这方泥巴做的假砚台吧?呵呵呵呵,你啊,真是没见过什么,这是你舅爷爷花了几毛钱从灾民手里买来,不是什么宝物。难道,那天我回家,就是你在后面偷偷跟着,后来躺在我家门口装死,再潜入我家,要偷盗这方砚台?”
莫战慢慢站起来,柱子紧跟着他,防备他动粗,被孙德胜制止了。
他小心翼翼拿起那方脏兮兮泥巴糊糊的砚台,走到门边,放在了洗手用的大铜盆里,抬头看看柱子:“兄弟,麻烦你弄盆水来,我想……”柱子见爷爷点头,冲莫战狠狠哼了一声,匆匆去提水。
莫战挺胸抬头,目不斜视望着孙德胜,喘了几口粗气,却不慌不忙地侃侃而谈:“爷爷,真不是我存心使诈,潜入你们家有所图谋,实在是为了这方砚台,这,是我们家的传世之宝,列祖列宗留下来的,河南大灾,赤地千里生灵涂炭,我父亲临死前,才传到我手里,原先都密藏在他老人家的书房里,从来没让人见过的。可因为大灾,他和我母亲双双亡故,临死前就托付我带着这方砚台领着妹妹逃难。您没见过,真惨呐!我们跟着乡亲一路逃难,死在路上的男女老少何止上万,乌鸦、野狗都围着濒死的人打圈圈,一旦发现灾民没气了,立即上去撕咬!
在进京途中,我妹子也病饿而死,就剩了我一人,就在刚刚进城,我就饿昏了,迷迷糊糊中,被同乡灾民把砚台偷走,去琉璃厂舅爷爷那换了几个烧饼钱,后来我在城里靠着乞讨,才活了下来,等碰上那偷东西的乡亲,他也快饿死了,才跟我说了实情。本来我想去店里把砚台赎回来,可是身无分文。只能蹲在舅爷爷店铺附近,偷偷盯着,想办法,可不料没过几天,您就去了,这东西就归了您,无计可施之中,我只有偷偷跟在您身后,到了您家,想了办法潜入您家里,想把这东西偷回去。可、可是爷爷、柱子和义父义母都挺照顾我,我、我又不忍心让你们把我当小偷,所以一直没动手,今天看见爷爷舞剑,想拿砚台试剑,情急之下,我才不得不出手阻拦!这就是实情,要杀要砍,请爷爷发落!”
说完,扑通又直挺挺跪下来,柱子提了一桶水进来,当作没看见莫战跪着:“我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水提溜来了,你要做什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