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神奇,怎么不会沉下去……”法拉俯下身子,伸出右边第二只手轻抚了一下河面,眼角的泪痕还没干涸,眼中的色彩却慢慢由红色变为黄色。河水的颜色不断变幻着,一忽儿红,一忽儿黄,一忽儿紫……一忽儿又会各种颜色掺杂在一起……绚丽夺目……
那一抹鲜红从胡安的视野消失之后,胡安似乎恢复了平静,他不再跪在水面上,站起身来坐回椅子,木讷的眼神毫无焦点,不知在关注着什么。
“我同意科学家和大律师的观点,胡安自己也承认了,他绑架、拘禁了王局长,犯罪事实清楚,罪名明确。”徐科长已恢复了职场精英女性的自信,一板一眼毋庸置疑地说着,仿佛对整个事件已洞若观火,拯救人类的重担已牢牢置于肩头,不会有丝毫动摇。
“我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胡安神志不清,不能独立思考,处处受人摆布,难以给他定罪。”法拉清澈的眼神毫不犹豫。
“我现在同意李警官的看法。思维始终陷于法律框架之中,是我太过于狭隘了。胡安的罪,要跳出法律的框架才能看得清。”康诺顿黑色的瞳仁里重新现出坚定的神采。
“法师可以渡我吗?”已坐回椅子的胡安突然转向悉达尼,眼神迷离地问着。“或许我难以成神了……靠我个人的力量终究不足……”
“不可以。”悉达尼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着。“只有自己可以渡自己。邪道所谓‘普渡众生’,只是别有用心之人,敛财或谋求某种世俗利益之托词。要外力来渡我只会离他愈行愈远,只有自己潜心修行,不假外力,才是不二法门,当你彻底抛开自身臭皮囊之时,才能见着他,与他化而为一。”
“我想向善……不愿为恶的……”胡安的眼神益发迷离。
“起心为善,身体力行,无论结果,是为善。心有二意,虽结善果,不为善。”悉达尼语气依然平实无华。
“法师高见,使我辈茅塞顿开……”李星辰轻轻叹了口气。
“胡安的罪名,大师如何定夺?”康诺顿打断了双方的问答。
“凡尘俗务,非我寄心之处。”悉达尼语气质朴而温和。“胡安之罪,恕我难以定夺。”
“头脑空空的蠢人,总是会被别有用心的坏人牵着鼻子走,自己却浑然不知。蠢人总是心甘情愿、前赴后继、不可避免地要被坏人指使和摆布。然而,愚蠢并不是可以逃脱罪责的理由,客观上来说,坏人并没有罪,有罪的总是那些蠢人。”约翰马克再次重重地哼了一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似乎觉得这些不讲科学的人简直不可理喻。
“大师超凡脱俗,我辈难望项背。然而此心开阔无疆,把心敞开来,整个宇宙都在其中,既有诗和远方,也包含凡尘俗务。”李星辰双目精光闪闪地看着悉达多。
“凡尘之事全是障眼之法,不跳脱出来,难觅宇宙之真理。万般皆空,世事无常,只有摒弃掉一个‘我’字,无私无欲无求,才能脱离苦海。”悉达尼依然闭着眼说。
“把心敞开了,用心去细细体味,苦海之中也有千般乐趣呢。”李星辰微笑着看着悉达多。“无私之感情当然可贵,却非完全的无欲无求,中华的先贤说‘无所为而为’者,在生命自然的向上之外,在争取自由灵活之外,他无所为也。无私的感情,正是‘仁’的本义,然而完全摒弃七情六欲,超脱于凡尘俗世,那样得到的真理恐怕是片面的,‘八识’本无高低之分,把心擦亮了,让它处于不受遮蔽的澄明境界,包容一切,用心感受一切,才能识得完善之真理,才能找到修仁尔德所说的杜鲁姆。大师潜心修行,其意可嘉,然则只在生命之外寻求真理,一心抛弃臭皮囊,一味脱离生活,不食人间烟火,却又过于执迷,有失偏颇,恐怕难以更进一步了。”
悉达尼瘦小的身体微微一颤,睁开了双目,眉心竟然渗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汗珠。
“学问高深之人,往往偏执于一物、一概念、一习惯,以为取得真理,实为一种不思进取的惰性。偏执、纠结于某一概念,轻则为愚,重则为恶……”李星辰双目清净如水,是向这巍峨倒悬的高山、五彩斑斓的流水倾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