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仁尔德说过,每个人都可以做出自己的决定,哪怕放弃也可以,你无权干涉别人。”徐科长不耐烦地喊起来。“只剩二十多个小时了,还是让没有表决的同志抓紧时间表决吧。”
“不用了,审判进行到这里,我基本上心里有数了。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袁医生。”修仁尔德洪亮的声音响起来打断了徐科长,脸上的小石头缓慢地运行着。“你有没有把你知道的案件细节全部说出来?”
袁医生沉吟了一会儿,用右手扶了扶黑框眼镜,语气低沉地说:“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那好,我宣布审判到此结束。”修仁尔德不带任何感情,环顾众人说着。“这一天的时间里,我听到了、看到了你们的种种自私与愚昧,偏狭与执迷,冲动与算计,自大与无知,冷漠与谎言……我感到失望透顶……我的决定是……”
“不着急,不着急,不着急,再讨论,再讨论,再讨论……”王局长没有尾巴,只好摇摆着双脚,向修仁尔德谄笑着,不着急什么,再讨论何事,却说不出来。
“请等一下……医生……你真的无话可说了吗,修仁尔德的决定会关系到全人类的未来,”约翰马克有些急促地打断了王局长,沙哑的语声颤抖着,面容竟然因为……恐惧而发生了扭曲,后面的呓语也断断续续、难以听清。“火星计划……诺贝尔奖……一切都灰飞烟灭吗……”
袁医生突然站起身来,额头上已挂着密密的汗珠,理智的眼睛里也露出了胆怯的神色:“我确实……隐瞒了部分真相,小小的……谎言,我觉得这无伤大雅,在你做出决定之前,让我把话说清楚可以吗?”
“但说无妨。”修仁尔德冷静地说。
“为了人类的未来,我决定直言不讳地说出我知道的全部实情。王局长被绑架那天,我确实在那间诊室里。”袁医生仍然站着,声音依然有几分哆嗦。“那几天琪琪来医院玩的时候,老爱和胡安腻在一起,我觉得奇怪,偷偷地跟踪过她,看他们两个躲在走廊的角落,叽叽咕咕地不知在商量什么。我悄悄地试探过胡安,以他的智商,我很快探听出他们想‘改造’王局长,这勾起了我想教训一下他的冲动,我很快想了一个办法,给他们创造了一个掳走王局长的机会。
“胡安是我叫到诊室来的,听说可以带走王局长,他十分兴奋。我取出了王局长的芯片,植入我的颈部,然后穿上他的外套和掩饰身份的装备,去到王局长的办公室,再把芯片取出来丢在卫生间的马桶里,它沉入水底,大概早就被水冲走了,我走到大楼对面的公共厕所,脱掉身上的伪装,把它们全部扔在垃圾桶里,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医院。”
众人默默地听着,这些情节和李星辰的推理一模一样。
“李星辰说,可以给我定罪的证据,安安稳稳地存放在国家数据中心的数据库里,他的这个推理是错的,事实并非如此。”袁医生继续说,眼神渐渐恢复了平静。“那天我的芯片定位一直在帝都医院,随着王局长的芯片一起行动的是另一个人的芯片。我的办公室隔壁是郝书记的办公室,我和他身材差不多,都戴着黑框眼镜,戴上口罩和帽子之后在外形上很难分辨。那天稍早的时候,大约十一点半,我去到郝书记的办公室,向他汇报工作,趁其不备将他麻醉了,交换了我们两个的芯片,然后交代办公室的小李,让她不要打扰书记,郝书记身体不太舒服,中午想在办公室休息一下,不吃午饭了,请她锁好门不能让任何人进入。小李很听话,我毫不怀疑她会一丝不苟地照办。
“处理完王局长的芯片后,我回到医院,请小李打开门,进入郝书记的办公室,再次和他交换了芯片,然后用药物弄醒他,把中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郝书记是非常聪明的人,他知道不能声张,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的芯片在伴随着王局长,就如李星辰所说,一旦事件败露,郝书记的芯片定位数据就成了确凿无疑的证据。这样,我不仅教训了王局长,又抓到了郝书记的把柄,一举两得。换句话说,当时我认为这个案子不论如何发展,带给我的都是利益……”
脚下的河水仍在畅快奔腾着,机灵洒脱地变幻着色彩,河面上的诸人却再次陷入了寂静。约翰马克瘫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头顶的茫茫群山,火星在哪里……人类的未来又将去向何处……
“哼,恐怕不光是为了教训我吧……你们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不要以为我完全不知道。琪琪的所作所为,你恐怕早有察觉,你默许了她的行为,搞不好是你暗示她去做的,她一个小姑娘能懂什么……把我搞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甩掉了琪琪那个拖油瓶,你以为你就可以得偿所愿了……”王局长咬牙切齿地轻轻说着,每一个音都从齿缝中憋出来,显得格外凌厉。
“如此聪明的大脑,理智地计较着得失,一笔一笔精心的算计,一步一步奇巧的设置,这一切最终堆砌而成的,却是琪琪那具冰冷的尸体……”李星辰的眼光渐渐黯淡下来,他突然想起了三好公司董事长办公桌上的那副眼镜。“王局长和杨董事长的女儿三个月前因为意外离世,现在琪琪也不在这个世界了,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
王局长却在霎时间收起了凌厉的眼神,他转过身,额头滴着汗,讪笑着对修仁尔德说:“这样案件的真相就全部清楚了,作为受害者,我本人并不在意,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我们就此了结,继续去寻找那个……杜郎姆,好不好?”
“是杜鲁姆!”徐科长义正辞严地纠正他。
“没有时间留给你们嗟叹伤怀或是相互指摘了,事已至此,案件的真相已全部厘清。除了刚才说的种种丑恶之外,我又看到了你们的懦弱与胆怯。”修仁尔德毫无感情地说着。“已经没有继续审判的必要了。我将宣布我最后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