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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蝶骨囚,焰心烬

“苯乙烯聚合反应失控。”他在她身边坐下,膝盖上的牛仔裤沾着白色结晶,“催化剂加过量了。”

苏晚萤数着他头发里的玻璃碴:“你该戴护目镜。”

“你该少来这种地方。”他指向远处的江面,货轮的灯光在水里碎成金箔,“这里的风会吹乱你的标本。”

他们开始一起待在天台。苏晚萤带来浸泡在甘油里的植物切片,沈砚之揣着密封袋里的晶体——硫酸铜的蓝,硫酸亚铁的绿,高锰酸钾的紫,在月光下像凝固的焰火。

“你看这个。”某个周末的深夜,苏晚萤掀开标本盒,里面是只翅膀残破的菜粉蝶,触角断了一根,翅脉上还沾着草叶的汁液,“昨天在楼下花坛发现的,冻僵了,但还活着。”

沈砚之的指尖悬在蝶翅上方,没敢碰。“它活不过今晚。”他的声音很轻,“低温会让酶失活。”

“但它挣扎过。”苏晚萤用解剖针轻轻拨了拨蝶足,“你看它跗节上的倒钩,还勾着片花瓣。”

那天晚上,他们把菜粉蝶放进垫着棉花的玻璃罐,沈砚之往里面滴了两滴乙醚。苏晚萤看着蝴蝶的翅膀慢慢舒展,最后停在某个角度,像被定格的闪电。

“生物总想着延续,化学只关心变化。”他盖紧罐子时,白大褂上的碘伏渍蹭到了她的围巾,“延续是执念,变化才是常态。”

苏晚萤想起生物课本里的话:生命是熵减的过程。她没说出口,只是把那片银杏叶标本别到了他的包上。

十二月的竞赛集训像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生物组的显微镜前总亮着彻夜的灯,化学组的通风橱里永远飘着硝酸的味道。

苏晚萤在一次模拟考里拿了倒数第三,她把试卷揉成球塞进抽屉,却在晚自习时发现抽屉里多了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龙胆紫染色失败时,试试醋酸洋红,pH值更稳定。字迹的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烧杯。

她在沈砚之的化学笔记里夹了片三叶草标本,叶片上用红笔标着维管束的走向。第二天,那标本出现在他的课本扉页,旁边多了行小字:三叶草的细胞液里有草酸,会腐蚀纸张。

平安夜那天,竞赛楼突然停电。生物组的学生摸出手机照明,屏幕的光映着一排排标本瓶,像漂浮在深海里的灯笼。苏晚萤听见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沈砚之举着根燃烧的镁条走过来,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摇曳的鬼火。

“镁条燃烧温度能到三千度。”他把镁条递给她,火苗烫得她指尖发疼,“比你们的酒精灯管用。”

他们在黑暗的实验室里并排站着,镁条的光映亮了彼此脸上的疲惫。苏晚萤突然笑了:“你说我们像不像培养基里的菌落?拼命分裂,只为了在有限的空间里多占一点地方。”

沈砚之的镁条燃尽了,灰烬落在他的白大褂上。“至少菌落不会渴望窗外的东西。”他看向气窗的方向,那里能看见天台的野草在风中摇晃,“比如自由。”

一月的决赛名单贴出来那天,天空飘着细雪。苏晚萤的名字在生物组的第三个,沈砚之在化学组的第一个。

他们在电梯里遇见,谁都没说话。电梯升到十九层时,沈砚之突然按住开门键:“天台见。”

雪落在天台的玻璃上,结成冰花。苏晚萤看着沈砚之把一管液体倒进雪堆,淡蓝色的火焰立刻窜起来,在雪地里烧出个圆形的印记。

“乙醇和甲醇的混合液。”他往火里丢了块钠,橘黄色的火苗突然变亮,“用来取暖不错。”

苏晚萤把冻得通红的手凑近火焰,掌心的温度让她想起解剖课时的酒精灯。“你后颈的疤,”她终于问出口,“是怎么来的?”

沈砚之的动作顿了顿。“小时候玩氢气球,绳子烧起来了。”他摸了摸后颈,雪落在他的发梢,“氢气球爆炸时,火焰的形状像蝴蝶。”

火慢慢灭了,雪地里留下个焦黑的圆圈。苏晚萤从口袋里摸出个玻璃罐,里面是那只菜粉蝶的标本,翅膀在雪光里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送给你。”她把罐子塞进他手里,“生物老师说,菜粉蝶的寿命只有两周,但它破茧后会飞两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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