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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叶上字迹未干

他开始在研究中加入这些信息,那些冰冷的史料仿佛忽然有了温度。他去了声音提到的码头,如今那里早己改建成滨江公园,只有一块石碑记载着当年的繁荣。他站在江边,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那声音在他耳边说:“雾最大那天,阿蘅就在这里等船,船来了,她却没上去。”

“为什么?”林砚问。

“因为她听见你祖父在雾里喊她的名字,可她回头,只看见白茫茫一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怅然,“有时候听见,不等于存在。”

林砚沉默了。他想起祖父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雾散了,什么都没留下,只有我手里的半块梅花糕,还带着点温度。”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砚与那个声音的相处变得自然。他会在看书时,随口问一句“这个典故出自哪里”,声音会立刻告诉他答案;他会在写论文卡壳时,烦躁地抓头发,声音就会说“去院子里看看腊梅吧,它今天开了三朵”;他甚至会在失眠的夜里,听声音讲些民国年间的琐事——哪家的戏班唱红了《游园惊梦》,哪家的茶馆新到了龙井,哪家的小姐在雾里丢了一支玉簪。

他渐渐觉得,这个声音像一团雾,温柔地包裹着他,让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有了一种奇异的归属感。他开始好奇声音的本体,问:“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声音轻笑:“见过了,你不记得。”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你在图书馆门口摔了一跤,手里的书散了一地,是我帮你捡的。”

林砚愣住了。他确实有过这么一次,那天雨下得很大,他抱着一摞书跑向公交站,脚下一滑摔在水洼里,等他爬起来时,书己经被人捡好摞在一旁,却没看见是谁。他当时以为是路过的好心人,匆匆道谢后就跑了。

“那你……是人?”

“或许吧。”声音带着点模糊的意味,“也可能是你心里的一团雾,你想看见什么,我就变成什么。”

林砚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但他没有再追问。他开始留意身边的人,图书馆里戴老花镜的管理员,巷口卖豆浆的阿姨,甚至偶尔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想找出哪个可能是声音的主人。但他很快放弃了——那个声音太特别了,它没有具体的音色,有时像年轻女子,有时像老者,有时又像一阵风,根本无法与现实中的人对应起来。

入秋之后,这座城市开始起雾。清晨推开窗,院子里的腊梅被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只隐约看见一点暗黄的花苞。林砚站在廊下,听见声音在雾里说:“你看,雾又回来了。”

“像1937年的那场吗?”他问。

“有点像,又不太像。”声音在雾中穿梭,“那年的雾里有硝烟味,现在的雾里,只有汽车尾气和桂花的香。”

林砚裹紧了外套,走进雾里。雾气沾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湿意,远处的建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行人的身影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淡墨勾勒的笔触。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祖父的日记里,走进了那个被雾气笼罩的年代。

“阿蘅当年就是在这样的雾里,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你祖父找了她三天三夜,雾散了之后,只在码头捡到她掉的一支玉簪,上面刻着‘蘅’字。”

林砚停下脚步。他想起祖父遗物里确实有一支玉簪,断了半截,一首被放在一个红木盒子里。小时候他问过祖母,祖母只是叹气,说那是“不该记的东西”。

“她是走了,还是……”林砚迟疑着,没说下去。

“雾里的事,说不清。”声音轻轻说,“有人说她上了船,去了南边;有人说她被雾吞了,永远留在了1937年的秋天;还有人说,她变成了雾,守着这座城,等一个人。”

林砚的心轻轻一颤。他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雾气,忽然觉得那雾里好像真的有个身影,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腊梅,正缓缓地向他走来,又在走近的瞬间消散在雾里。

“你在等谁?”他下意识地问。

声音沉默了片刻,说:“等一个能看懂那片银杏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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